事情正如我所预料,我因为犯错而被皇上责罚的消息很快广传巴林右翼旗内部。
从前待我尤为客气的查干巴拉,现在看我的眼神多了些鄙夷,苏德也有意无意地与我拉开距离。也许经过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发现我并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福星。
我的日子虽然过得糟糕,可草原不出意外地降临喜事。
有一日阿古达木来看我,神清气爽地说十阿哥已于前些时日正式向札萨克提亲,婚事已得到皇上和札萨克的应允。宠爱的妹妹即将嫁作人妇,他全身上下洋溢的喜悦我感同身受。
才短短数十日工夫,两人便已愿意结为连理,我对此除了贺喜还有感慨,当年我和佑礼怎么就没有这么干脆了断?
见到阿古达木后的第二日,我在回程的路口遇见阿木尔,她是特意来向我道谢的。
直到这时,记忆中刁蛮无礼的蒙古格格已然远去,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是另一个全新的亲切友善的阿木尔。
从未想到爱情能有如此大的魔力,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改变。
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半个多月,我每日忙于杂七杂八的重活,劳累间,人不知不觉开始消瘦。
某一日,我端着杂物往帐篷走去,在拐角处遇上了正和十阿哥说笑的佑礼。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丑样子,擦肩之际,我慌忙低下头,成功地避开他的目光。
若是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保不定又要费心伤神。
几度处于风口浪尖的我此次退身底层,风头不再,被人暗地挤兑,可谓是尝尽苦果。少了近身侍奉皇上这个香饽饽,我被移去和其他宫女同住,重操起往日粗活。
住宿伙食条件不说,光是每夜就寝前的那段时间就让我度日如年。只要一回帐篷,那一双双充满怨恨、妒忌、嘲讽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射向我,即使不会如芒在背,也是孤形吊影。
有日画屏见到我,难过得直掉眼泪,我放平心态地安慰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日子总还得过不是?我除了强大自己,已别无他法。
虽说近来过得艰苦了些,可内心意外地静然如水。远离皇宫的政治生活或许才是我唯一的出路,而我已经失去了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随波逐到外围。
现在只要能熬到二十五岁就好了。
怕只怕七年后的自己,佑礼不再接受。
自认为安宁的生活终究还是被打破,这一回,我幸运地避开了漩涡的危险。
那日我原本是在外面收拾宴会遗留下来的物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快步走来,说是皇上宣见。第一直觉是可能又捅了什么篓子,我心慌慌地丢下东西,急忙跟了那太监前去。
奇怪的是,那人并没有引我去龙帐,而是一块宴会所用的开阔平地。皇上端坐在上,其他人聚集于下,放眼望去,竟都是些草原的王公贵族。
注意到皇上看来的目光,我福身请安,待在角落静观其变。
半晌后,皇上开口:“我今日叫各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皇上适时停下,等待下面众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查干巴拉双眉一扬,一张老脸挂满了期待之色,苏德春风得意地昂着首,左顾右盼。站在另一边的阿古达木忧心地看向我,摇了摇头。
“我再过段时日便要启程回宫,在这之前想尽自己所能促成一门喜事。”
皇上此话刚落,苏德便朝我投来犀利的目光,两分可惜,三分讥嘲,更多的是炫耀,颇有向我示威的意思。
我心下一惊,如今佑礼不在场上,若是皇上真的铁心要把我赐给苏德,我连个说话求情的人都没有。想是料到了我的困境,苏德才会那么嚣张地一笑,连收敛都不屑。
“前段日子我听闻一件美事,说是苏德看上了我宫里的一名宫女,还有缘捡到了那宫女的手绢。”皇上轻咳一声,笑着问苏德,“苏德,这可是事实?”
“是事实,我不敢欺骗皇上。”苏德起身回道。
不受控制地,我的双腿猛地颤抖起来,如坐针毡到额头渗满了汗珠。
描述的那名宫女与我处处吻合,难不成皇上真的下了决定?
“想不到我出巡一趟竟能促成一段姻缘,如此也算是积德了。”
“皇上您贵为天子,做的哪件事不是造福子民?您的功德已经比天还高了。”
皇上一听札萨克奉承,欢快地大笑两声:“我不才,不敢和天相比。”
“既然这样,那我便做主将那名宫女赐予你,如何?”
“谢皇上恩典!”苏德和查干巴拉行起蒙古大礼。
在场众人无不向苏德道贺,阿古达木碍于情面也道了声恭喜。
周遭之人已与我无关,自打听到皇上的那句话,我绷了一个月的弦猝然断裂,脑袋嗡嗡地轰鸣,连呼吸也极为沉重。
一次又一次,老天你就是不愿意放过我吗?
仅存一丝意识,我抬头朝皇上的方向望去,朦胧中,见他好似在和查干巴拉笑谈。
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让我亲自听到这个悲痛的消息!
原来有种绝望叫无可奈何。
愤怒如何,哀伤又如何?身如草芥的我,从来到皇宫的那一刻起,就已被老天冷酷地夺走种种,连残渣也无。命注定了我,我注定拥有此命,毫无选择的权利。
在皇上离开时,我站到他必经的路口,大不敬地冒死一问:“皇上,在您看来,我只是一个奴才么?”
眼泪哗啦啦地直往下掉,怎么也收不住。人的一生原不过如此,眼泪尚还可以掌控自己想流的方向,而我呢?
“我视你为得力的人,而你没有让我失望。”
看似文不对题,实则暗表其意。你肯定我,而你希望我能以另一种身份继续为你效劳。
仅存的一点痴念烟消云散,我拂去脸上的泪水,心酸地对他说出最后一次恭敬的话语。
“奴才谨遵皇上圣谕,定不负隆恩。”
命运如此,再多挣扎也是多余,倒不如看开些,为今后好好打算。
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走了还没十步,我气火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径直往地上摔去。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梦醒后我满足地睁开眼,准备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开始转动大脑,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句“她醒了”。
侧头一看,见画屏坐在榻边一脸愁容,我疑惑地问她:“你为何又是这样一副表情?”
她沉默地看着我,并没打算回答。
大脑迅速回想昨日发生的事,我愕然地反问:“莫非我又晕倒了?”
画屏白我一眼,算是间接作出回应。
天啊,我居然可以连着晕倒两次?
想是我的表情变化过于丰富,她扑哧一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劳累过度外加忧思,休息几日就会好。”
“皇上可有说什么?”
相比身体,我更关心皇上的态度。
“皇上亲自来看了你,听太医说了没事才走的,是不是皇上不怪罪你了?”画屏替我高兴。
皇上前后不一致的态度着实教人费解,或许那原本不是他的本意?
第二日早晨刚起床,我被告知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皇上重新命我近身侍候。虽说能重获皇上的信任是一件好事,可这也意味着我将再度面临不可知的危险。
对于此事,皇上只字未提,所以我也不方便主动提起,唯恐他一个不如意把我丢去别的鬼地方。
重新伺候了皇上有几日,我不巧与苏德狭路相逢。短短几日,当初那张意气勃发的面庞反常地萎靡,看向我的眼神甚至有了几分惶恐。仅此一瞬,他飞速地避开我往另一方向走去。
不过是恢复了个原职,我何时有如此大的本事能让他绕道而行?
三日后,事情真相得以揭晓。
那日我和往常一样上茶,在龙帐内见到佑礼和四阿哥。
“檀溦,你当真以为我会把你赐给苏德?”
当时我端着托盘,被皇上的问题问住,猛然抬头看去。
见皇上面色安和,我诚实地答道:“在奴才眼里确是如此。”
“汗阿玛命我与七弟彻查查干巴拉与苏德反叛一事,前几日才收集到证据。”四阿哥缓缓道来,“那日查干巴拉无意间撞见我与你亲密之事,是事先安排好的。”
简单的一句话道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先纠结的一切不过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上之腹,皇上早已为我留了后路。
在我大胆质疑苏德的为人后,皇上命佑礼和四阿哥暗中彻查苏德行事。皇天不负有心人,苏德马脚渐露,佑礼终于搜集到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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