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我哆嗦地待在角落,期盼天明。
不是不担心皇上会对我重重惩处,而是我并未做过此事,因而坚信老天会还我公道。何况如今蓝祁陷入危险,我的安危倒还在其次。
只是,究竟是谁把麝香熏在了我的衣服上?
忧心忡忡地挨到天亮,仍是没有任何消息,我像被隔绝在外一般,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辰时许,一个太监来到牢房叫我:“皇上宣你去乾清宫。”
只要皇上愿意听我解释,我就还有翻牌的可能。
“奴才参见皇上。”
皇上疲累地问:“昨晚休息的好吗?”
“多谢皇上挂念,奴才一切都好。”急于知道蓝祁的情况,我心急地问,“娘娘她——”
“她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怎么会这样,不是有太医和稳婆在吗,蓝祁她怎么会有事!
“是奴才对不起娘娘,是奴才害了娘娘!”我愧疚地低下头。
皇上冷道:“不是你的错,错在他人。”
“都是奴才疏忽大意,才让人有机可乘。”
皇上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昨日是气急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摇摇头,带着哭声说:“谢谢皇上相信奴才,奴才没脸见您和娘娘。”
“得再辛苦你几天,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谢皇上恩典,奴才受点苦不算什么,只求娘娘能够平安。”我朝皇上一拜。
回到暗无天日的牢房,我坐回角落仔细搜寻记忆,试图找出任何与麝香有关的细节。
衣服洗后是直接送到我房里的,中间应该不曾有人经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在牢房等消息的时间漫长无边,我心存不安,搅得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我顶着一双熊猫眼见到前来探视的佑祺。
“昨日没休息好?”
我没精神地一笑:“确实没休息得好。”
“你安心吧,婉嫔已诞下一位公主,暂无大碍。”
得知蓝祁已经安全,我下意识抓住佑祺的手臂,大喜道:“谢天谢地,她总算没事了!”
“你为何如此高兴?”他身体僵硬地推开我。
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已逾矩,我后退两步回道:“奴才是为婉嫔娘娘高兴,奴才刚刚失礼,还请贝勒爷见谅。”
“她虽平安,可你未必能躲过惩罚。”
“只要婉嫔娘娘无性命之忧,奴才的安危不足为惧。”我不在意地摇头。
“你对婉嫔也算重情重义。”
“是奴才大意才导致娘娘此番性命危险,重情重义尚且谈不上。”
“你自己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我叹了口气:“没有头绪,想不出任何细节。”
“你放心,汗阿玛已命人彻查此事,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
“多谢贝勒爷告诉奴才这个好消息,不然奴才这几日怕是会坐卧不宁。”
我没想到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探视我的人,这份心意弥足珍贵。
“还好消息是好,否则我岂不是害了你。”走出牢房,他回过头叮嘱,“保重身体,我先回去了。”
“贝勒爷路上小心。”我目送他离开。
五日后,我无罪释放。一出牢房,我便有种重见天日的自由感,顿觉心神舒畅。
见到在外面等我的画屏,我走上前打招呼:“几日不见,过得怎么样?”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后问:“在里面还好吗?我瞧着你像是瘦了。”
这几日她定为我费了不少心,我拉起她的手左转右转,舒心地笑道:“你看我哪里瘦了,这几天我一切都好,只是待在里面憋得慌。”
“好了,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路上我小声问她事情的真相,她只回了我两个字“内鬼”。回到房里听她详细一说,才知道是乾清宫一名叫云暑的宫女所为,是她在我干净的衣服上动了手脚,从而导致蓝祁早产一度昏迷。
云暑是乾清宫负责打杂的宫女,我知道名字却从未见过,更不了解其为人。如今她东窗事发已然自裁,死无对证,只能就此结案。
“你可知道她平时都与什么人来往?”我隐隐感觉此事背后另有其人。
画屏摇头道:“她性格内向,很少与人来往,从她那里没有查出什么。”
“那皇上就这么算了?”
“不然还能怎样,当然是算作她一人之为,皇上已下令诛杀她全家。”
我与她无冤无仇,蓝祁更是与她毫不相干,这肯定不是她个人的意愿,而是受人指使。
一想到身边有这样阴险狠毒的人存在,时刻密切关注着我和蓝祁,我便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不寒而栗。
来到乾清宫向皇上请安后,他恩准我去景仁宫看望蓝祁。
我来到蓝祁的寝殿,只觉四周格外幽静,隐藏着教人不安的诡异,小时子缩成一团守在门外。
“婉主子可在里面?”
小时子起来对我一笑:“檀溦你来了,主子已经睡下了。”
这么不巧。
“里面可有人服侍?”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灵鹊在里面呢,你要进去吗?”
“既然睡了,那我就不去打扰了。等婉主子醒来,你记得告诉她我来过。”
“诶,那你慢走。”
回头遥望寝殿,落日余晖下,明黄的琉璃瓦反射出妖冶的橙红色,那股晦暗的光芒似要吞没这片宁静,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啪!”
宁静的世界被这一声巨响倾覆,泼洒出的热茶跌落在绣满了吉祥图纹的地毯上,开出一朵朵娇红欲滴的花。
皇上翻奏折的手一抖,大惊失色地问:“徐司明你说什么?”
徐公公面露难色地道:“启禀皇上,婉嫔娘娘薨了。”
他的话如晴天霹雳绽开在我耳边,震得我头脑发胀,腿抖得已是站不住。
蓝祁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
“太医呢?”皇上放下奏折。
“几位太医联合诊治,可婉嫔娘娘还是去了。”
皇上急促地站起,甩袖直往外去。我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仍旧沉浸在这个惊天的消息之中,直到双腿跪得发麻,才反应过来冲回茶房。
一见到画屏,我捉住她的手抖道:“怎么办?我害死她了,我害死她了!”
“你听到什么了?”
“我害死婉嫔娘娘了,是我害死她了!”我猛地一抖,失控地跌坐到地上。
画屏扶起我,轻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娘娘是被其他人害的,与你无关。”
无论她如何安慰,我的泪水仍如决堤了般倾泻而出,人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是我害了她……画屏,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轻抚我的后背,柔声道:“你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之后她轻唱起家乡的歌谣,那声音像是有魔力般让我深深地着迷,不知不觉地,我的意识越来越浅,最后昏睡在她轻柔的歌声里。
一片混沌间,我迷迷糊糊看见前方有个人向我走来,近一看,竟是几日未见的蓝祁,她的脸上满是血迹。
她面容悲戚地直视我,哭喊道:“还我命来……圆园,你怎么能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蓝祁,你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避开她渗人的目光,我害怕得直往后退。下一瞬右脚被什么东西绊住,我哐地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眼看蓝祁愈来愈近,我却突然没了力气再往后退,只能看着她步步向我逼近。
“救命啊!”当蓝祁凑到我面前时,我被吓得嚎啕大哭。
“檀溦,檀溦,你快醒醒!”
听到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呼唤,我缓慢睁开眼来,坐在我床边的画屏大舒一口气,犹自惊险地道:“你真是吓死我了。”
我心有余悸地道:“我也是被吓死了。”
“你刚刚梦见什么了,只听见你在大叫。”她拿来茶杯喂我喝水。
“我梦见了婉嫔娘娘。”喝了水后,我揉揉胸口平缓情绪。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多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让你担心了。”
替我擦去额角的汗珠,画屏关心道:“夜里还能当值么?”
“可以的,你放心。”
过了酉时,我仍觉不适地来到东暖阁奉茶,皇上合眼斜靠在炕上,室内静如死寂。
茶盏放稳之时,皇上开口问我:“你想去看看她吗?”
胸口如有巨石,我倍感沉重地道:“奴才没脸去见娘娘。”
“万事万物皆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她和妧之,我都失去了。”皇上一声长叹。
“世间总有遗憾之事,好在皇上您曾经拥有过。”
“人总是贪心的,曾经拥有怎么比得过永久?”皇上坐起来唤我,“你去拿点酒来。”
我连忙出言制止:“皇上,还请您保重龙体啊。”
“我今日在景仁宫,几次想喝酒都被徐司明拦住,你说,我就不能随自己的心情喝点酒吗?”
“您背负的责任太多,很多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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