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宸光忙前忙后张罗羲江蕴的住处,没有追究三脚鸡的下落,这让陆月泉有些不自在,主要是他准备好吵架要用的话,一句也没用上。
因为羲江蕴的到来,府衙里消停很长时间。后院的菜地都拔干净了,一颗不剩,又得出去买菜了,这个任务落在晏宸光身上。
每天干待着何其无聊,陆月泉就总是找话头想跟晏宸光吵两句。
一大早晏宸光就去了东市,刚从外面买菜回来,陆月泉就跟在后面开始叨咕:哎,你爹堂堂户部尚书,怎么把你安排到这穷乡僻壤来了,竟愿意让儿子过这苦日子?国库都是他管,也不见他给你送点银子来,啧啧啧,真狠心。
晏宸光将菜放到厨房,回头理论:国库也不是我家的,那是皇帝的。我爹忠君之托,两袖清风,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贪财?再说你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你爹不也没找你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始争吵,羲江蕴从房里出来了。
晏宸光看见她,马上整理两下自己的衣服,瞪了一眼陆月泉,撂下一句不与小人论短长。接着径直向羲江蕴走去。
羲江蕴站在院中,抻了个懒腰:今天不去巡查吗?
晏宸光道:当然去,羲姐姐一起去吗?他每天都会问一遍这个问题,虽然知道答案是不去,但他却从没落下一次。
今天心情尚佳,去也无妨。羲江蕴的回答让晏宸光愣了一下,毕竟从他问这句话开始到昨天她都没答应过他。
以往巡查是晏宸光一个人,今天加入了羲江蕴。至于陆月泉,他受不了风吹日晒,受不了酷暑寒天,整日窝在房间里歇着,什么活也不干。好在他往衙门账上填了十九两银子,不然早被晏宸光给扫地出门了。
过了腊八没多少日子就是除夕,现在没有战事,还有些返乡过年的人,虽然也没多几个,但总归会比其他时候热闹一些。
羲江蕴走在前面,晏宸光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话,不知为何他觉得羲江蕴不喜欢聒噪的人。
城里人好像变多了啊。羲江蕴看着有了人气儿的城,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回头看着晏宸光问道:你觉得仓庚怎么样?
晏宸光想了想答道:山景秀美,民风淳朴,虽然冬天冷了点,但确实是个好地方。
羲江蕴瘪了瘪嘴:说的净是些官话,真是无聊,我记得你以前能说得很。
晏宸光抬起头与羲江蕴目光相接,只是这一瞬他的脸就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移开了视线,小声道:我怕你嫌我吵
羲江蕴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我不是也挺吵的吗?
晏宸光回忆起启明山的第二次相遇,羲江蕴好像比自己还能说呢。现在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在关心他吗?晏宸光心中欢喜,浑身上下暖呼呼的,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他问道:羲姐姐觉得仓庚怎么样?
羲江蕴想都没想,道:仓庚山是我家,自然是最好的地方,只可惜这的气候不太适合黄栀子生长,要是再暖一点就好了。
原来羲江蕴来到仓庚不是为了他,只是回家而已。晏宸光本还欢喜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这时羲江蕴叫了他一声,他抬头之时,失落之色尽数褪去。羲江蕴指着前面吵嚷的小摊道:今天你的日志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写完的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东市,只见几个卖菜的摊贩围坐一团不知在说着什么,还有个人似是在哭泣。
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说今年菜地收成不好,中间抹眼泪那个正是卖萝卜的李大叔,他正跟其他人哭诉: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家银子,我家老婆子还指着这点钱救命呢!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最近回来的几个年轻人,有几个不知是谁家的看着贼眉鼠眼不像好人,没准就是那几个其中一个偷的,他们说的越来越起劲,完全没察觉晏宸光和羲江蕴已经站在身后半天了。
晏宸光轻咳一声,众人纷纷投去目光,看见是知县来了赶紧各自回到摊位吆喝自己家卖的东西有多好。
李大叔擦去眼泪,换上了笑脸,拿起萝卜递给晏宸光,道:晏大人又来了啊,买点萝卜吗?嘎嘣脆可好吃了!
晏宸光挑了几根萝卜,付上铜板,问道:李大叔丢钱了?
李大叔一愣,随即摆手道:没有的事,晏大人听错了吧?
晏宸光笑了笑,道:那可能真是听错了吧。
羲江蕴一脸不解,想再问问李大叔,但被晏宸光给拦了下来,拉着她离开了东市。
羲江蕴道:我清清楚楚听见他说丢了钱的。
晏宸光道:我也听见了。
那他为什么又说没有丢?
大概是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件事吧。
羲江蕴又问道:他怎么会不相信知县呢?这些偷盗之事应该由县衙来管的吧?
晏宸光道:可仓庚的县衙公堂已被弃用多年,他们不信我也是无可厚非。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从明日起贴告示重开公堂,让仓庚百姓有处申冤诉苦,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好!
回到衙门,晏宸光叫王准一起收拾公堂。王准自然是乐意的,他希望仓庚县有公道在。以前的两任知县只顾自己,公堂荒废他也无能为力,现在重启公堂,留在城里的百姓至少有了保障。
门前的破鼓换新,鼓槌搭在架上,公堂擦去尘灰,书案摆上笔墨纸砚。
王准将告示写好,第二天一早贴在门口。
城里人都互相认识,一个人看见告示,一城的人差不都就都知道了。
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拿起鼓槌的人。
晏宸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前些日子明明看见卖菜的李大叔丢了钱,跟其他卖菜的大叔们哭诉,怎么也不见他来击鼓?
陆月泉从窗户探出头:那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来击鼓,也不怕招人笑话。
晏宸光走到陆月泉窗前停下:他全家都指望着那点钱过冬,如果没有钱,怎么买棉衣?怎么买粮食?没有钱他们会冻死,饿死,这还算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陆月泉撇撇嘴:你这人真有意思,跟我叫有什么用?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衙门里只有四个人,还有两个是没官职的。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这衙门能给他们公道吗?
晏宸光哑口无言,陆月泉虽然总是和他吵嘴,但这次说的很对。在百姓看来,仓庚府衙就算开了公堂又能如何?不过还是和从前一样有名无实,自顾不暇吧。
羲江蕴听见隔壁的谈话,穿戴整齐出门将斗篷塞给晏宸光:他们不来,那我们去找就好了。她将陆月泉的脑袋推进屋里,关上窗户看着晏宸光,告示总不能白帖,要让百姓知道你和前两任知县不一样。说完就向大门走去。晏宸光赶紧披好斗篷,追出门去。
他们申时到的东市,却不见卖菜的李大叔。菜棚子里只有几片烂菜叶子,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向其他菜贩问了李大叔的住址,晏宸光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出什么意外了。
李大叔的房子在东郊,那离东市不远,出了城门走快点只需要一刻钟就能到。这时候天还是亮的,院子里却不见人影。
晏宸光去敲门,却发现院门没插,一推就开了。羲江蕴跟在他身后,眉头紧皱,她察觉到这院里没有生气。
院子里的柴堆摆放整齐,斧头却在离门口没两步的小路中间,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晏宸光急着向屋里跑,打开门只见两只脚悬浮在空中,再抬头就看见李大叔脖子套在麻绳上,瞪着眼睛,舌头耷拉出老长。他何时见过这场景,吓得跌倒在地,手打翻了地上的铜盆,里面盛着的液体流了出来。
羲江蕴还蹲在院子里看散落的木块,听见打翻铜盆的声音,起身跑到屋里。她看见吊着的李大叔,也惊了一下,但马上就恢复平静。
晏宸光还在惊恐中回不过神来,瘫坐在地上没有动弹,羲江蕴低头去扶他,却发现地上的水是浅红色。
这盆里盛的好像是血水。
快起来。羲江蕴架着晏宸光的胳膊使劲把他提起来,拽到了院子里。
晏宸光晃晃悠悠的站在外面吹风,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粘了腥气。
那盆里是血水?晏宸光的斗篷染了一块粉红。
嗯,屋里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也没气息了。羲江蕴在晏宸光吹风的时候,进屋去把李大叔放下来,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李大叔的妻子,我看她枕边有一滩血渍,那盆里的血水应该是李大叔给她擦脸时留下的。
晏宸光深呼吸几次,又向屋子走去。
羲江蕴伸出胳膊拦住他:你害怕,就别再去了。
晏宸光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羲江蕴:我是仓庚的知县,在我管辖的地界发生命案,我怎么能因为害怕就置之不理呢?
羲江蕴让出路,跟着晏宸光再一次进入屋子。
李大叔现在平躺在地上,上吊的麻绳还挂在房梁上。
大概是因为做足了心理准备,晏宸光没有那么怕了,开始观察屋里的陈设。
屋子不大没有隔间,进门左手边没两步就是床,右边是放东西的柜子和脸盆架。
羲江蕴去查看床上的人,将手点在她的额上,散发淡黄色的光:她有肺病,应该是今早死的。
你怎么知道?晏宸光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床上的人,直到羲江蕴说话才抬起头来。
你说呢?羲江蕴一挥手,地下的铜盆就飞到晏宸光身后的脸盆架上。
我竟忘了你的身份。晏宸光俯身将李大叔的眼闭上,这时他发现李大叔的手紧紧握着,怎么扒都扒不开。
羲江蕴一弹指,李大叔的手慢慢松开了,握着的竟是两块碎银。她从床边走来,递给晏宸光两张泛黄的纸,上面大概是用烧过的木枝画的画,一张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两个人,大概是一男一女在并肩微笑,另一张上画了一个微笑的男人和一个包袱状的东西,她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是什么。
这是我刚刚在李大婶身边发现的,那两个微笑的人,应该是他们两个吧?羲江蕴不敢确定,因为这画实在是
有些太抽象了。
晏宸光看了一会像是明白了什么,拿着画走到床边翻看了一下枕头,看着并无异样,他又走到柜子前,柜门正大敞着,里面有一个破了的棉布枕头,他从破口处掏了掏里面的棉絮,掏出了几枚桐板。
晏宸光叹口气道:竟是如此。
羲江蕴不明就里:什么?
晏宸光拿着画解释道:这怕是李大婶留给李大叔的遗言,他们家的银子并没有被偷走,而是被李大婶藏在了这个枕头里。他指着那画上的包袱状图案继续道,李大婶的病应该已经花去很多钱了,她不想再让李大叔为她的病花钱,就趁李大叔外出时将家中钱财藏于不常用的枕头之中。没有钱买药治病,李大婶终于熬不下去了,在李大婶去世后,李大叔发现了李大婶留给他的两张画,找到了枕头里藏着的银子,得知真相后李大叔悲痛万分,便随着李大婶去了。
羲江蕴听完恍然大悟:竟是如此!
遗书不仅仅只有文字这一种形式,没有上过学堂的人们,也可通过画作来表达自己的内心,这就是人类的智慧吧。
晏宸光和羲江蕴合力将李大叔和他的妻子一个一个抬到院里。天黑的时候,院里多了座新坟。他们将那张画着两人并肩微笑的画一起埋在了坟墓里,只愿李大叔李大婶能携手走过最后一程。
回去要怎么让王叔相信李大婶的死因。晏宸光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脑子恢复清醒。他们衙门没有仵作,羲江蕴的身份不能公开,李夫人又没有外伤,如此草草结案,如何服众?
羲江蕴拉着晏宸光的袖子往外走:就说我家世代行医,我是医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衙门没有验尸的仵作,如何让人信服咱们的判断,对吧?
嗯。
可是,现在真的会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是啊,留在仓庚的人已经自身难保了,又谁会去管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
回到衙门,晏宸光将王准叫到公堂,讲了李大叔一家的惨死,又带出羲江蕴医女的身份,并吩咐他把县志拿出来。
王准真的没有怀疑。
晏宸光又翻了一遍县志,才发现这记载只到嘉辰十八年春,也就是前年春天。
王叔,为什么县志只记录到前年春天?
从前年开始咱们这人都往南去了,知县不管事,县志也就停了。王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晏宸光,知县不开口我也不好再往县志上记什么,但我把这两年的事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了。
晏宸光翻看王准新拿出来的记事本,这两年东郊死了不少人,大多都是饿死病死的。怪不得去东郊的时候看见好几个破落的小院。
晏宸光合上本子:原来李大叔他们不是第一个。
在都城,就连街上的乞丐都有棉衣过冬,到了仓庚县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穷困。
王叔,既然咱们重启公堂,那县志也要继续写。现在仓庚人少,发生的事就都写上吧,劳烦您了。晏宸光交代完,站在一侧看着王准书写。
王准在公堂的书案上研磨,一刻钟后县志多了一页:
嘉辰二十年腊月二十一
李康于月中丢失银两,唯恐无法购药救妻于东市哭诉。李妻安氏患肺疾,救治不利长辞于世,安氏留下画纸线索,李康于枕中寻得丢失银两,得知真相李康悬梁随妻而去。夫妻无儿无女,知县与医女将其夫妻二人同葬于东郊。
世道艰难。
晏宸光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冬天夜晚的冷风吹的脸生疼,李大叔就是在这样的寒风中失去希望的吧。
羲江蕴在厨房里烧完热水出来,走到晏宸光旁边坐下:天这么冷,怎么不回屋去,感冒了我可治不了。
晏宸光把脸埋在膝盖上:羲姐姐,我好没用
你已经尽力了。
晏宸光似是哭了:如果我能早一点到他家,也许他就不用死了。如果我看见他丢钱那天就去帮他,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羲江蕴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就算你早去又能怎样呢?救下他,让他承受丧妻之痛,苟且偷生吗?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也许这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我只是想尽我所能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前两任知县在任时关闭公堂,你现在重启公堂已经比他们有责任多了。为了仓庚县那些活着的人,你也应该振作起来。羲江蕴又拍了拍晏宸光的肩膀,快回去吧,若是不小心得了风寒,城里可没有能治的地方。
晏宸光抬头看着她,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羲江蕴赶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一闭眼都是李大叔的惨状,又是一夜未眠。
羲江蕴的嘴大概是被开过光,第二天晏宸光真的发烧下不了床了。王准在账房翻箱倒柜的找草药,最后只找出来半捆被老鼠啃坏的枯草。
王准在晏宸光床前来回踱步:可真是要了命了,最后这点草药还被老鼠给啃了,咱们这唯一的郎中前些日子被儿子接走过年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对了,羲
姑娘是医女,风寒应该能治吧。说完就要去找羲江蕴。
陆月泉也在晏宸光屋里,听王准这么一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医女没等说完,嘴就被羲江蕴堵上了。
羲江蕴不请自来,走到晏宸光床边,装模作样的号脉,她除了能摸出来晏宸光还活着,别的什么也摸不出来。王准看她来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与她说了几句晏宸光的状况,就赶着去厨房烧热水了。
得想办法退烧,我去取药。羲江蕴说完就要往外跑,却看见陆月泉这个时候还坐在椅子上跟没事人一样,你别闲着,一会王准烧好水,你跟着一起给晏宸光擦身子降温,等我回来。
陆月泉不耐烦道:嘿,怎么还支使起我来了。
给我好好照顾他,不然回来就给你赶回西山去。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但陆月泉还是站了起来去床边守着:行行行,知道了。其实就算羲江蕴不说,待她走后他也会照顾晏宸光的。毕竟晏宸光没了,就没有人会不厌其烦的陪他斗嘴了。
没过一会,王准端来一盆热水,看见陆月泉在床边候着,便问道:羲姑娘呢?
陆月泉起身接过水盆,边跟着王准一起给晏宸光降温边道:她回家取药去了。
回家取药?羲姑娘家在仓庚附近吗?
啊,对。就住临县,明天应该能赶回来,咱们等着就好了。
都没听羲姑娘提起过呢。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谢天谢地,总算是有救了。
羲江蕴没有回族里,回去肯定又要被羲鸢扣下。从山上带下来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剩下那几个子儿肯定是不够买药。若是用法术去人家药铺明抢,那后面就会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事找上门来了。
权衡过后,她选择去都城绝尘观求援。
仓庚县到都城路途遥远,骑马日夜不歇最快也要两天半的时间,但按羲江蕴平时的速度,飞半天就能到,一个来回第二天早上怎么也能回仓庚了。
羲江蕴顶着寒风飞向都城。地上的人看见天上一团火一晃而过,仨一群俩一伙的指天讨论。
申时,羲江蕴落在绝尘观的后院。
临近新年城里的人都来观里求签,玉灵殿挤得满满当当。绝尘仙子在殿里摆了一个小桌,桌上放着签筒,大殿的两根柱子上拉起一个帘子,人们在帘子外面排队一个一个进入求签。
从帘子里走出去的人,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愁眉苦脸。签子有上中下签,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位善人明年有财运啊绝尘仙子说到一半伸出手来。
这位香客一看就是个滑头滑脑的人,赶紧掏出一个钱袋放在绝尘仙子手上:您继续说。
绝尘仙子收了钱放到身后的竹篮子里,回头继续道:明年向北方发展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最好是那种偏远的地方,要多做善事,福报自然会降临。
香客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站起身向绝尘仙子作揖:多谢绝尘仙子指点。
绝尘仙子微微一笑:不用客气。下一位。
外面的人吵吵嚷嚷,好像是有人插队。
羲江蕴撩开帘子,坐在求签的桌前,举起签筒并未摇晃:我来求药。
声音传到帘子外面,排队的香客听见这句话,顾不上说插队,开始讨论求药的事。
这姑娘怎么来这求药啊?没听说绝尘仙子会治病啊。
来这求药,肯定是求延年益寿的丹药啊,咱们也跟着听听,没准还能给咱们点呢。
帘子边上挤了一群人听里面的谈话。
绝尘仙子赶紧捂住了羲江蕴的嘴,用只有她们俩个能听见的法术传音,道:去后院等我。她松开手,向着帘子方向大声说了一句,姑娘求药请去医馆,我这只看尘缘。
羲江蕴走出帘子,外面的人赶紧排回原来的队形,等她出了玉灵殿,那些人又开始冲着她走的方向指指点点。
绝尘仙子从帘子后面走出,看了看后面排队的人,到:各位,今日的解签就到此为止了,若有疑问请明日再来。
香客们稀稀拉拉的走了,嘴里还在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等玉灵殿的人都走光了,绝尘仙子一晃身出现在杂草丛生的后院。
本来就荒芜的后院,到了冬天更是冷清,枯草歪歪扭扭的倒了一地,羲江蕴正坐在台阶上等她。
绝尘仙子坐到羲江蕴身边:你怎么来了?还跑到大殿闹那一下。
晏宸光病了,你把练的丹药给我点。
你在说什么胡话?凡人哪能吃我练的丹药,肉体凡胎可受不住这大补之物。他得病了去请郎中不就好了,跑来我这耽误时间做甚?
我这不是想着一劳永逸吗
人吃五谷杂粮,不生病才是怪事。绝尘仙子转念一想羲江蕴不是戆头戆脑之人,缘何舍近求远跑来她这求药?如此一想她便问道,是不是没钱了?
羲江蕴哭丧着脸抱住了她的胳膊,道:还是你懂我
绝尘仙子笑
道:一会去功德箱里拿点银子,你去城里多开点放的住的药,省的总跑这么远了。说罢,她站起身要往玉灵殿走,对了,金册昨日并没有出现你要来绝尘观的字迹,最近都是亥时才开始书写一日经历,就好像是在书写日志,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羲江蕴的心早就飞了,哪还顾得上绝尘仙子说什么,于是随便答道:早知道,晚知道,都差不多,后面的结局都是确定的,过程也没那么重要。
绝尘仙子却是有些不放心:确定的结局只是你和晏宸光的姻缘,不是你在这世上的因缘。反正一切小心为妙
好,知道了。快去拿钱吧!再晚一会晏宸光就烧傻了,我可不想跟小傻子过日子。
羲江蕴去功德箱抓了一些银子出来,赶着下山去城里买药,这会天已经全黑,街上倒是热闹得跟仓庚县截然相反。她随便找了间药铺,敛一大堆的草药,裹了一个大包袱驮在身上,赶在宵禁之前出城。
她出了城门,趁着夜色飞往仓庚。
羲江蕴返回仓庚已是丑时,她将包袱扔在院子里,进了屋去寻人。王准年纪大了熬不住,在晏宸光床边睡着了,她便支使着陆月泉去厨房煎药。
陆月泉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还是听话的去大包袱里找已经包好的那几副药,嘴里还不忘磨叨:你整这一摊什么啊?买几包配好的不就行了,剩下些银子还能买点吃的,草药又不能当饭吃。而且咱们也不认识草药,到时候瞎吃给他吃死了怎么是好?
现在不认识,不代表以后不认识,从明天开始我就学。我在药铺子里还买了好几本医书,等我学会了,就不怕他再生病了。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刻苦。
谁跟你一样,游手好闲。
我怎么就游手好闲了?我给这个冷清的地方带来了多少欢乐啊!不要随意否认我存在的价值!
好好好,这位非常有价值的陆公子,可以去厨房煎药了吗?我一天没吃饭没休息了,让我歇一会可以吗?
那还不是你自愿的没等陆月泉说完,羲江蕴就要上手打人,他赶紧拎着药包跑去厨房了,羲江蕴也跟着去厨房找吃的。
王准将胳膊支在床上打盹儿,时间长了胳膊麻木,头滑下来磕到床边疼醒了。他起身摸了摸晏宸光的头,还是和白天一样没有降温,陆月泉也不在屋里,他想着去门口看看什么时辰,也不知道羲姑娘回来没有。
他走到公堂边,看放在门侧的日晷,还好是晴天皓月当空,日晷上的阴影看得清清楚楚,他自言自语道:原来才刚过丑时,不知羲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啊。说罢,他转身向厨房走去,这才发现院子里地上散着一大摊的药材,羲姑娘回来了?抬头看厨房确实有微弱的烛光,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王准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个快要燃尽的蜡烛,没看见有人,倒是看见从灶里飘出许多黑烟。突然灶台后面冒出来一个黢黑的脸,可是吓坏了王准,他随手抓起一个锅铲,没看清是谁就给了那个脑袋一下子。
啊!王叔是我!别打别打!陆月泉疼得大叫。
王准听见是陆月泉的声音,赶紧扔了锅铲跑到他旁边查看伤势。过去才发现,灶台下面还有一个人。
陆月泉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拿起烛台:王叔,羲江蕴回来了。我们本来想煎好药再告诉你的,结果没找到煎药的砂锅,想着在做饭的大锅里煮也一样,谁知道生火这么难啊。咳咳咳
羲江蕴也站了起来,王准终于看清了他们,两个人的脸都被熏的黢黑:哎呦,哪有生火不拉风箱的!幸好我醒了,我要是不来你们能把厨房全熏黑了!他赶紧去拉灶台旁的风箱,不一会火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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