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和李秀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将价格翻一倍,在这场波及全城的“严打”风暴中心,开得比任何时候都高调。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国家政策的枪口!
这是自杀!
“爸……”
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咱……咱们不做了行不行?钱够花了,咱们把门一关,谁也惹不起……”
苏婉清也是脸色煞白,她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江师傅,赵市长这次的决心很大,文件已经下达到了每一个街道和单位,就是要抓典型,杀鸡儆猴。我们现在……没必要去当这个猴啊。”
江建国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为他担忧的女人,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但他眼中的决绝,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知道,她们不懂。
退缩?
关门?
在林晚晚这种同样知晓未来的重生者面前,退缩,就等于死亡!
他今天关了门,明天,林晚晚就有无数种方法,借着这股“严打”的东风,将“江记”以前所有行为翻出来,新账旧账一起算!
到时候,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唯一的生路,不是躲,而是迎着刀口,冲上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理、最让他们看不懂的方式,将对方那把看似锋利的刀,砸得粉碎!
“你们不用说了。”
江建国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照我说的去做。明天,铺子照开,价格翻倍。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留下苏婉清和李秀兰面面相觑,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和茫然。
……
次日清晨,京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
整个城市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肃杀。
街面上,平日里那些零星的、偷偷摸摸卖点针头线脑的小贩,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刻,轧钢厂门口,那个写着“江记食铺”的招牌,却依旧准时地挂了出来。
不仅挂了出来,旁边,还多了一块由苏婉清亲手用最醒目的红纸写就的价目表:“灵泉五香蛋:两毛一颗。秘制酱萝卜:一毛五一份。祖传凉皮:两毛五一碗。”
这价钱,简直是疯了!
消息像长了腿,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
无数人从车间、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在大槐树下,不紧不慢地支起摊子的男人。
“老江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的天,他这是嫌命长吗?今天市里的联合执法队可就在附近巡逻呢!”
“完了完了,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往日里排起的长龙不见了。
只有几个胆子最大、和江建国关系最好的老工友,比如胖子李才敢远远地站着,脸上是又急又怕的神情。
苏婉清和李秀兰站在柜台后面,手心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卖东西,而是在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上跳舞。
江建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将那锅香气四溢的五香蛋摆好,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他在等。
等那把专门为他而来的,最锋利的刀。
终于,在上午九点半左右,伴随着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三辆绿色的吉普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猛地停在了轧钢厂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十几个穿着崭新制服、别着“联合执法”的执法队员!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他叫马国栋,是这次市“严打”办公室的副主任,也是赵立春副市长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干将,以铁面无私、手段强硬著称。
“就是这里!”
一个尖嘴猴腮的身影,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了下来,正是那个消失了许久的瘦猴!
他此刻一脸的谄媚和恶毒,指着江建国的摊子,对着马国栋点头哈腰,“马主任!就是他!京城里现在最大的投机倒把贩子!顶风作案,哄抬物价,简直无法无天!”
马国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小小的摊位。
当他看到那块红纸上写着的、骇人听闻的价格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好大的狗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顶着市委的严打通知,还敢坐地起价!这是公然向党和人民挑衅!”
“来人!”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把这个摊子给我封了!所有商品,全部没收!老板和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带走!我要亲自审问!”
十几个执法队员,如狼似虎地,瞬间就将那个小小的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完了!
所有围观的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李秀兰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亏被旁边的苏婉清一把扶住。
苏婉清的脸,也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建国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没有看那些气势汹汹的执法队员,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脸得意的瘦猴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然后,他才转向那位马主任,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的微笑。
“马主任是吧?”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您这阵仗,可真不小啊。”
“少废话!”
马国栋冷喝道,“江建国!你公然违反市委规定,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有。”
江建国点了点头,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份盖着国徽钢印的“特供证”,递了过去。
“我江建国,是西山疗养院的专供员。我卖的,是给首长们供应剩下的边角料。这事,轧钢厂的王厂长和保卫科的赵科长,都知道。”
马国栋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将那文件随手扔在了地上。
“特供证?”
他脸上满是轻蔑,“我告诉你,江建国!这次严打,是赵市长亲自下的命令!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专供员,就是天王老子,只要敢在京城地面上搞投机倒把,也照抓不误!”
“你那份证明,只能证明你有给疗养院送货的资格!可没给你在光天化日之下,用两毛钱一颗的天价,向老百姓贩卖鸡蛋的权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就将江建国那最大的护身符,给驳得体无完肤!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苏婉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瘦猴更是得意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江建国看着脚下那份被他视若珍宝的“特供证”,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古怪的、平静的微笑。
“马主任,说得好。”
他竟然点了点头,赞同道,“看来,光有这份证明,确实还不够啊。”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马国栋的身后,那条通往市中心的大路,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充满了算计的弧度。
“那……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沉稳而又充满了特殊韵律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刷着军绿色油漆、车头挂着一颗闪亮红星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嘎斯”吉普车,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辆车的车牌!
不是普通的黑牌,也不是政府机关的白牌。
而是一块红底白字、以“军”字开头的,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特种军牌!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执法队的吉普车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年轻少校,面容冷峻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江建国的摊子前,对着那个还愣着的江建国,“啪”地一下,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江师傅!”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穿透力!
“奉西山疗养院首长命令!前来提取本周的‘特供’份额!这是清单,请您过目!”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盖着西山疗养院红色公章的、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清单,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江建国的面前!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所有的人,包括那位不可一世的马主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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