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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尘肺(第1页/共2页)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楼下传来简和伊丽莎白回来的声音,她们在说今天的戏,女主角的裙子,男主角的声音。伊丽莎白笑着说那个男主角太高了,跳舞的时候女主角够不着他的手。

她弗朗西丝站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玛莎·布伦南。二十四岁。棉纺厂女工。

死的时候,嘴唇发紫,指甲发青,像是憋死的。

她的丈夫站在旁边,两只手攥着帽子,指节发白。他在等。

弗朗西丝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只有一种办法能证明。”

那男人的喉咙动了动。

“什么办法?”

“让医生解剖她的肺。”弗朗西丝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只有切开来看,才能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工厂的工作而死。”

那男人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弗朗西丝没有移开目光。

“她死了。切开不会再疼。但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切。没有人会怪你。”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尖利刺耳,像是要把天空划开一道口子。

那男人低下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她嫁给他五年。生了两个孩子,活下来一个。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一身棉絮,头发里、衣服里、睫毛上,全是白的。

她咳了三年。

最后一个月,咳不出声了,只是喘,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想起她临死前那天晚上,拉着他的手,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只是喘,喘,喘。喘到天亮,喘到没气。

他闭上眼睛。

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下。

像被石头压了一下。

又一下。

像被山压了一下。

第三下,他终于说出话来:

“切吧。”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

弗朗西丝找的是那位年轻医生劳伦斯。

在上一回的产褥热事件里,他站了出来,用显微镜证明了她是对的。现在他在圣托马斯医院有了自己的诊室,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

弗朗西丝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一本厚厚的书写笔记。

“有个女人死了。”弗朗西丝说。

劳伦斯医生抬起头。

“什么女人?”

“棉纺厂女工。二十四岁。她丈夫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劳伦斯医生放下笔。

“警察怎么说?”

“说是痨病。”

“你不信?”

弗朗西丝看着他。

“你信?”

劳伦斯医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烟囱。

“我不信。”他说,“我见过太多棉纺厂的女工。她们来找我看病,咳嗽,喘不上气,咳出来的痰是灰色的。我说这是痨病,她们就回去了。后来她们死了,我写在病历上,还是痨病。”

他转过身,看着弗朗西丝。

“你想让我做什么?”

“解剖她的尸体。”弗朗西丝说,“把真相找出来。”

劳伦斯医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解剖意味着什么吗?”

弗朗西丝没有说话。

“她丈夫同意了?”

“同意了。”

劳伦斯医生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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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解剖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进行。

劳伦斯医生带来了他的学生,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发白,但眼睛里有光。他们把玛莎·布伦南的尸体抬到桌上,揭开那层薄薄的床单。

她瘦得吓人。

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旧报纸。

劳伦斯医生拿起手术刀。

第一刀下去,从胸口正中划开。

那两个学生屏住呼吸。

皮肤下面,是黄白色的脂肪层——几乎没有。然后是肌肉,薄薄一层。再往下,是肋骨。

劳伦斯医生用骨锯锯开肋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胸腔打开了。

那两个学生探头往里看。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肺。

那本该是两团柔软的、海绵一样的肺。

但那两团东西,硬的。

劳伦斯医生伸手摸了摸。不是那种健康的弹性,是硬的,像摸一块放了几天的面包,像摸一团揉死的面团。

他用刀切下去。

刀锋切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不是那种切软组织的顺滑,是有东西在挡着,像切一块半硬的橡胶。

他切出一片,举到窗前对着光看。

那片肺组织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白色的点。

不是脓,不是血,是别的东西。

劳伦斯医生把那一小块放进一个玻璃瓶里,盖好。

“走。”他说,“去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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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微镜下,真相大白。

那些白色的点,是一簇一簇的纤维。棉花的纤维。细小得肉眼看不见,但堆在一起,堆成一座一座小山,塞满了肺里本该是空气的地方。

劳伦斯医生让学生过来看。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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