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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章 巴赫(第1页/共2页)

可她就喜欢这种“怪东西”。

哥德堡变奏曲她练了很久。不是为了表演,是为了自己。那些精密的卡农,那些层层叠叠的旋律线,那种在复杂的变奏之后又回到的结构——每一次弹,都能让她想起自己。

从一个主题出发,经历三十个变奏,最后回到原点。

听着一样,但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她弹完第二段,停下来。

旁边等着弹琴的姑娘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玛丽站起身,点点头,把位置让了出去。

那姑娘坐下,弹起一首轻快的舞曲。周围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跟着哼,有人轻轻拍手。

玛丽穿过人群,推开舞厅侧面的那扇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凉了下来。

没有烛火的热气,没有人群的汗味,没有那些嗡嗡的说话声。只有淡淡的青草味,还有一点泥土的腥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

天上的星星很亮。比二十一世纪亮多了。

“你喜欢巴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玛丽愣了一下,转过头。

达西站在几步之外,也靠着墙,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那个轮廓她认得——深蓝色外套,挺直的身姿,还有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她没想到他会出来。

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玛丽点点头。

“嗯。”

达西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玛丽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梗。那是她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说巴赫是数学家里最懂音乐的,音乐家里最懂数学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因为他是数学家里音乐才能最好的,是音乐家里数学最棒的。”

达西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有反应。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玛丽耸了耸肩。

“实话。”

达西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刚才弹的那两段,我没听过。”

玛丽点点头。

“那是哥德堡变奏曲。”

“变奏曲?”

“嗯。一个主题,三十个变奏。我刚才弹的是第1和第4。”

达西沉默了一下。

“三十个。”

“对。”

“你都会?”

玛丽想了想。

“会。但不常弹。”

“为什么?”

玛丽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为什么?因为没人听啊。因为在这个时代弹巴赫,就像在晚宴上端出一盘别人没见过的菜,大部分人只会尝一口,然后礼貌地说“挺特别的”。

但她没这么说。

她只是笑了笑。

“因为一首弹完太久了。舞会等不及。”

达西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从舞厅那边飘过来的。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大概是下一支舞曲开始了。

玛丽站在门外,靠着墙,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

舞厅里的音乐声隐隐约约飘出来,混着那些嗡嗡的说话声,听不太真切。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和土腥气的空气,觉得脑子清醒多了。

“你还没进去?”

是达西的声音。

玛丽转过头,看着他。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深色外套,笔直的身姿,还有那种即使站着不动也让人觉得疏离的气质。

“透透气。”她说,“里面太热了。”

达西没有说话,也在墙边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达西看着她。

“那为什么选巴赫?展示才艺的话,选些大家听过的不是更好?”

玛丽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夜色里,那双眼睛看不太真切,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与展示才艺比起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更想展示自我。”

达西没有说话。

“而且,”玛丽顿了顿,嘴角弯了弯,“不是有一句话说,知音难寻嘛。”

达西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眼睛。夜色里,那双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挑衅,就是那么亮着,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样貌平平的女孩,眼睛里有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东西。

“知音难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话是谁说的?”

玛丽想了想。

“忘了。反正是古人说的。”

达西沉默了一下。

“社会好像并不推崇具有个性的女士。”

玛丽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月光照亮的草尖。

“是啊。”她说,声音低低的,“现在不过是男人们将女性当作温室里的花朵。”

达西看着她。

“可是那些花朵,”玛丽继续说,“都是为了别人的眼光修剪的。今天要这个形状,明天要那个颜色,后天要开得正好,不能早也不能晚。一旦遇到风吹日晒,最后不过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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