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的却躺在大炕上睡得像死猪,因此,又来了一个只管催着吃闲饭的娃儿根本不值得她引起注意。所以她的擀面杖滚得越来越欢,以致混淆了张小强的视听,误以为她是在借着擀面杖的滚动向某些人撒气。
“擀死他,擀死他,都他妈统统擀死他……”
张小强似乎从擀面杖的滚动声里听出了这种残酷的咒语。他的心立时凉了半截,看来他身上头上的雪白落了,看来他赶得极不是时候。又不甘心,就将脚上的老棉鞋跺得“咚咚”直响,话说也必须跺得“咚咚”直响,才能震落脚上的积雪,要知那些积雪半融半凝,早已与老棉鞋的鞋面融为一体,只有跺得更响才能震落下来。
“咚咚咚……咚咚咚……”
“你干嘛呢,张小强!你要闹地震么!”终于,他娘头也不抬地问。
“我……脚上沾了些雪……头上身上都沾了点儿雪。”
“你他妈去哪儿了?沾了那么多的雪!你看看你就像个雪人儿似的,头也湿了袄也湿了……不帮忙就算了,还把袄都弄湿了,明天就是大年初一,那袄干不了还不得我给你烤干呐!你到底啥时候才能长大,能多少懂点人事儿啊!还嫌这些人累得轻啊……”只抬头望了一眼,他娘便挥舞着擀面杖劈头盖脸地骂来。
听到赤裸裸的咒骂声里并没有隐含一丝一毫的慈爱和怜惜,张小强实在招架不住了,也忘记了跺脚,想一时冻死在雪里的想法又熊熊燃烧起来。他想转身推门而去,干脆一头扎在雪里死了算了。随即想到雪太薄,恐怕无法掩埋其身,再者,他实在是太饿了,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先吃了包子再说。只因人在屋檐下,瞬间丧失了想死的勇气。
“娘,啥时候能吃上包子啊?”他拨拉着被雪冻住的头发怯生生地问。
“吃吃吃……没看见么!一个死在外面一天了也不回来,都十六岁的大闺女了还包不好一个完整的包子;一个啥也不干,净躺在大炕上挺尸;这都天多咱了又来了一个,还淋了一身的雪……回来还嚷嚷着吃饭……吃吃吃……吃你妈逼呀!”张小强他娘将擀面杖敲在面板上“啪啪”直响,面粉和包好的饺子被迫在案板上跳舞。
张小强不敢说话了,但见张祖华一骨碌从大炕上坐了起来。
“嗷嚎嗷嚎嗷嚎……你嗷嚎啥!旁人睡点儿觉你看你又敲板子又嗷嚎的,让不让人活了!”张祖华骂道。
“你终于醒过来了呵,还以为你睡煞了呢!”
“睡煞?早知道你盼我死了,我死了你好无牵无挂地养汉子!”
“别他妈没句正经话,一天到晚净放狗臭屁!我要是养汉子早都养了,还轮着你这种死了连狗都不屑吃的窝囊废!”
“是,我窝囊!全世界的男人都比我强,全世界就他妈我是窝囊废……怪不得老人说‘气杀人,气杀人’,我早晚得让你气煞!”
说完这话后,张祖华起身向屋外走去。
“你去哪?还不快点火煮开水,我好准备下饺子……”
“我去撒尿!”
张小强被晾在一边,在父亲过来时让了让路,任凭父亲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就那样看着父亲穿过院子,踩着薄薄的积雪消失在大院之外,院子里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张小强望着那行脚印发呆。
“娘,爸爸没上茅房,他去串门了!”
“妈逼!指定又去你二爷家了,见年除夕他都扔下咱们娘仨到二爷家去,在他家喝酒啃肉吃包子!”他娘语气落寞地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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