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孩子。

他裘披火狐锦，身著绛紫袍，收敛浑身光泽，风尘仆仆而来，头发散漫，面色惨白，鬓角胡渣丛生，重瞳泛着光，眼中有泪。

他站在噬尧身后，看不见殊乙，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失。

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一发声，生涩喑哑，“呜……”

要不是知道殊乙想见他，噬尧恨不得转身让他滚，看着碍眼。

殊乙如今神息稀薄，感觉不到噬尧身后有人，突然听到一声呜咽，吓了一跳，正要探头去瞧，就被噬尧按住。

“过来。”

“谁啊？”殊乙开口问，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就冲到噬尧面前，殊乙仰头，微微拧眉，“小玄夷？”

还敢让阿乙仰视他……

噬尧眼中戾气尽显，手中神力迸射，“跪下！”

玄夷毫无征兆地跌跪在噬尧和殊乙的面前，玄夷恍若未觉，痴痴地看着殊乙，有些不敢确认，“阿……姐？”

殊乙看到他这般落魄失魂的模样，颇为心疼，“小玄夷，怎么这个样子……”

记忆中，他是那个喜笑颜开的少年，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阿姐长阿姐短，她将他舍下，自己跑出去玩，他只会笑着坐在寒素殿门外，等着她回来。

即使当年他入魔，也没有如现在这般过……

他眼中的悔恨和沉痛，让她感到窒息，明明是受她连累，是她害惨了他……

殊乙挣脱不了噬尧的禁锢，一双水目哀求地看着少炎，“三哥。”

少炎伸手将玄夷扶了起来。幻化出一把躺椅，“刚醒就跑来，赶紧坐下吧。”

殊乙不解地看着少炎，刚醒是什么意思？

玄夷比殊乙小五万岁，打出生就没见过如此模样的殊乙，刚听她叫少炎三哥，才确认，眼前的女孩真的是他的阿姐！

他在莫及殿，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对他说，阿乙回来了，在等他，快醒来。

果然，阿姐回来了。

玄夷不肯起来，跪着移动到殊乙面前，颤抖着唇，眼泪打滴大滴往下落，眷恋地轻唤，“阿姐……阿姐……”

少炎不答殊乙的话，只看着噬尧，殊乙也回头看着噬尧，“二哥，玄夷怎么了？”

三人僵持之际，夫珩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噬尧，过来。”

噬尧无法，只好放开殊乙，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小玄夷，你阿姐心疼你，你听话，躺着吧。”少炎将玄夷抱起来，放到躺椅上。

殊乙也来到躺椅旁边，她如今的身高，正好伏在躺椅边缘，“三哥，玄夷他……”怎么这幅样子？

“你出事之后，被二哥从魔界一路揍回来的，比起那时候面目全非，全身溃烂，现在好多了。”

殊乙抿唇，没有说话。

“说起来也神奇，自二哥将他打残之后，他就昏睡不醒，今天你一回来，他就醒了。”

殊乙心中一痛，他哪里是昏睡，明明就是不想醒。

“玄夷，”殊乙将胖嘟嘟地小手放进玄夷的手中，“阿姐回来了。”

玄夷静静盯着殊乙，眼睛一眨不眨，憋得通红，他好怕一闭眼，阿姐就不见了。

“对不起，阿姐。”

“……”

殊乙眼眶一酸，一句话哽在喉咙中。少炎上前拍了拍殊乙的小脑袋，“阿乙，弟弟都道歉了，你还不原谅他么？”

殊乙抿唇，她明白少炎的意思，只有她的原谅能让玄夷如释重负，可她……

“小玄夷，你阿姐还在怪你呢，你对她笑一笑，她说不定就能原谅你了。”

玄夷果然扬起嘴角，一双眸子迫切地盯着殊乙，乖巧的模样，让殊乙恍惚看见了，那个坐在门槛上，双手恭敬地握在身前，笑着等她的少年……

“阿姐，我一直笑着等着你，你果然回来了。”

“三哥说只要我笑着等你，你肯定会回来的。”

……

“玄夷，别笑了，”殊乙伸手捂住玄夷的唇，“别笑了……”

“只要玄夷在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的。”

“姐姐就该爱护弟弟啊，我怎么会怪你，阿姐永远都不会怪玄夷的。”

“玄夷，以后阿姐去哪都带着你。”

“阿姐对不起你……”

少炎蹲下来，一边给哭的不成样子的殊乙拍背，一边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夷，“小玄夷，哥哥姐姐都是爱护你的，你出事，我们都会来救你，上一次让你阿姐冲在前头，下一次，三哥一定冲在你阿姐前头，救下你。”

“哇……”玄夷突然大哭起来，少炎用另一只手将他搂在怀中，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殊乙将头依偎在少炎的肩头，“谢谢你，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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