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儿子不应该吓唬她，尤其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装神弄鬼地吓唬她。

“英杰，你当了七年多的章梓铭还没当够？你的身份已经变过来了，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不用再当章梓铭了！”

“你说错了，柳女士，”章梓铭纠正道：“七年前，我被迫当了一年屈英杰，进了监狱，进了精神病医院，受尽了白眼，吃尽了苦头。从第二年开始，我已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了。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再是屈英杰了。我的护照和我的身份完全一致。我在美国沃尔罗中学，在加州理工学院，在我去过的每个地方，在所有的师生朋友当中，我都是章梓铭，是中国琅东县宁水乡攀山村的章梓铭。至于你怎么看我，至于屈家的人怎么看我，那完全是你们自己的事。”

柳芳然感觉不对劲了。儿子并不像开玩笑。儿子是严肃的认真的。儿子的语气和眼神都在告诉她，儿子已经不是原先的儿子了。难道当真自己搞错了？难道眼前这个人当真是章梓铭？难道苏小眺所绑架的人就是那个从山庄别墅中跑出去的章梓铭？想到这儿，柳芳然心脏砰砰乱跳，一件遗忘到脑后的事又浮现了出来。

大约是在四个月前吧，具体时间也记不准了，屈茂林去了一趟d市，回来后总阴沉着一张老脸，问他出了什么事也不说。起初柳芳然以为屈茂林是为了d市的凶杀案而懊恼。后来李士凡告诉她，那个被关押在山庄别墅里的章梓铭失踪了，屈茂林正在为这件事着急上火。柳芳然听后大惊失色，比屈茂林更着急更上火。她埋怨屈茂林处事拖泥带水，非要等到儿子回国后再搞身份转换；如果换做她，必先除掉章梓铭，为儿子扫清一切障碍。这下好了，章梓铭逃了，不管逃到哪对屈家对儿子都是巨大威胁。威胁一日不解除，屈家一日不会安宁，儿子一日不能回国。这就叫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过没几天，李士凡说章梓铭已经被他手下的人干掉了。为了打消柳芳然的顾虑，李士凡让她看了一张照片。刚看到那照片时，柳芳然着着实实吓了一大跳。照片上的人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面孔和儿子一模一样；心口窝上插着一把钢刀，身上和地上全是殷红的血，太可怕了！李士凡说死者就是章梓铭，以后不会对屈家任何人构成威胁了。既然章梓铭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那么坐在她对面的人又是谁？世界上究竟有几个章梓铭？怎么这些人都和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尽管有这么多的疑问，尽管坐在面前的人不承认是屈英杰，可是这个人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她一手操持的，这又如何解释？还有，无论在美国洛杉矶还是在回家这些日子，他对她的依恋，他对她的母子之情，都是发自肺腑的，难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

“好，就算你是章梓铭，能告诉我这其中的缘由吗？”

“还是让你儿子告诉你吧。”

“我儿子？”

“是的，你儿子来了。”章梓铭伸手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公墓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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