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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名媛之殇(10)(第2页/共2页)

;他的动作很慢,手心渗出了细汗,额头也渗出了细汗,像无数晶莹的颗粒闪烁在发际。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白纸,显露字迹的时候,他先挪开眼睛,抹了抹泪,再将目光极不情愿地凑上字体:

张宁:

小姐走了,2014年9月14日走的,肝癌,肝移植手术失败,病逝于美国纽约。记得咱们在北京时,我陪小姐去过一次医院吗?其实那次就是前兆,但医生并未发现问题。她的身子弱,操心上火,夜里休息不好,在救你的路上走了。上帝很慈悲,她没经历太多痛苦。不要难过,她是乘着爱情的小舟走的,她不允许你难过。

阿敏

阿宁埋下头,这封短信上的字体在他眼里砌成了一堵令人窒息、令人失明的残垣断壁。他摸索着打开淡粉色香纸,缓缓抬起头,尚未看清一个字,泪滴就大朵大朵地打在信纸上,发出噗噗的声音,犹如一根根尖利的铁钉一下一下钉进他的心脏。

他怕泪水把字迹打湿,急忙又擦了一把泪,将目光聚焦在信纸上,浅淡的芳香丝丝入鼻……

信不算长,用靛蓝色墨水书写,隽永娟秀。

宁,我的爱人:

我知道自己要走了,想留也留不下。

我知道自己和我的家族与体制比起来太渺小了,太无能了,做不到营救你这件事。

营救不了你也不要紧,我可以等你,无论多久。

对我来说,每一天每一夜,都像在澳门濠景酒店的房间等你那么从容。可是,我的身体太差劲了,它太懦弱,它是个胆小鬼,临阵逃脱了。但我的灵魂是坚强的,它不会消亡,它会在永恒的那个地方等你,无论多久,都那么从容。

本来以为,我的人生只有一件事,就是在期待爱情的虚幻中消亡。想不到,我却是上帝最垂怜的那一个,等来了爱情。谢谢你到澳门来,谢谢你被我吸引,谢谢你那么赖皮地睡在我床上,谢谢你拥有一个懂得珍惜的灵魂,谢谢你带给我伤痛,谢谢你在迷途中回来,谢谢你用钻石妆点了我的爱,谢谢你完美了我的爱。

没有什么比爱情更高贵,没有什么比爱情更了不起。在爱情面前,磨难算得了什么呢?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它们在爱情面前和我的身体一样,都是懦夫,都是胆小鬼。它们知道战胜不了爱情,所以只能气急败坏地消亡了我的*体,这是懦夫的最佳表现,真可笑!

它们能掳走我的灵魂吗?它们能掳走我的爱情吗?真可笑!

別傻爱人,你不准来找我,至少五十年内不准来。你若那么早来找我,只能说明你不够爱我。因为我的灵魂还在人间,它需要一个体魄强健的怀抱来温暖,它怕冷。

相信我,如果我的灵魂被体魄强健的爱人所想念,那么,它将永远具有凝聚力,不会消散。

记住,这个世上一定还会有人爱你。爱人,请相信,她是我灵魂的宿体。

施慧

2014年9月12日夜

虽然阿宁的一只手不断地擦泪,但淡粉色的香纸还是被泪水打湿了,几乎模糊了每个字,有些看不清了。

但,每个字都深深的、牢牢的刻在了阿宁的心脏上,犹如被钢钉钉上了一般。他无法自持地趴在铁椅子上嚎啕大哭,泪水像连绵的雨、像喷涌的泉、像肆意咆哮的洪水,旁若无人地大哭……

门外的辅警听见哭声推门而入,其他提审的预审员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都拥到了门口,安律师默默地向大家压了压手臂。这时候,一切都只能给悲伤让路。

他哭,他深深地自责,他责怪自己害死了施慧;他恨自己是个坏蛋,是个巧取豪夺的人渣;他恨自己太自私,明知爱不起她却又执拗地继续爱她。他认为自己的生命根本就不配拥有真爱,玷*了真爱,害死了真爱,眼睁睁地看着真爱在面前死去。

施慧的死,把阿宁的心撕碎了。如此浓烈的爱成了他心灵上沉重的包袱。

慢慢的,他还在落泪,却没有一丝声音。他突然意识到,施慧的灵魂就在自己的身边飘荡,也许就在自己怀里。自己不能哭出声,他怕哭声惊扰了熟睡的施慧,怕惊扰熟睡的爱情,更怕惊扰那熟睡的记忆,怕第一次在澳门遇见施慧的那个场景被哭声打乱,怕他们在赌城双宿双飞的影子被哭声吓跑。他的大脑似乎变成了一部高像素的照相机,将两个人在一起的美妙时光定格为永恒。

回到监舍,他蜷缩在铺板上,紧挨着墙壁,眼泪簌簌地往下滴,但他似乎听不到声音。同监舍的犯人们什么声音都没发出,都在看过他一眼之后低下头,惶恐地嗅着悲伤的味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摊上这样的悲伤。

也许阿宁的耳膜已经碎了,当然,心早就碎了,脑神经也碎了,碎成了粉末。他的心口一直在疼,疼得难忍,死活打不开心结。是自己害死了施慧,他掏心掏肺地自责,宁可自己被扒皮抽筋,宁可自己被碎尸万段。一躬到地可以,长跪不起可以,灵魂被炮烙也可以,良心被凌迟也可以。他不指望被宽恕,也不想被宽恕,被下到十八层地狱才好。纵使这样,他仍然想把灵魂卖给魔鬼,下油锅、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只要能挽回施慧的生命,他宁被抛到无日无夜冰冷的冥界,接受永无休止的鞭挞,以最残酷的刑罚洗刷对施慧犯下的罪……

不知何时,他的梦里蓦然出现了一轮橘*色的太阳,粘唧唧的,不死不活地挂在树梢。黯淡的光影里,有一只白天鹅在哀鸣,它收紧翅膀,长长的脖颈竭力地向上伸展,眼里溢着泪花……

半个月后,滨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法庭上,阿宁看见了形如枯蒿的李坤。这位特殊朋友、昔日的大哥、伙伴,见到阿宁时,他先垂下头。

旁听席上,阿宁看见了杨琳琳、方英、阿敏、韩小姐和萌萌。同时,也看见了年迈的母亲和一脸忧郁的姐姐,还有几个面色沉重的朋友,其中一位是代表石头来的。他们都无言,像阿宁一样无言。

在开庭回来的路上,警车碾雪而行,阿宁坐在两名年轻的法警中间,听他们谈论明天要去另一个看守所执行死刑。阿宁脸上挂着木讷的兴致问:“怎么执行啊?说给我听听呗!”

一个年轻的法警说:“你也判不了死刑,问那个干嘛?”

“好奇呗!说说,说说。”阿宁像个好奇的孩子,又像个可怜的乞丐。

“现在可好了,也不枪毙,让死囚平躺在执行床上,双手双脚铐牢在固定架上,先注射一针麻醉剂,几秒钟就睡过去了。然后再注射安乐死针剂,十几秒钟,心跳就停止了。”年轻的法警津津乐道。

“这么好啊!那你们把我也执行了呗?呵呵。”

“那可不行,如果把你执行了,我也得被同事执行了!哈哈……”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达,李坤伙同阿宁诈骗罪名成立,诈骗数额特别巨大,两人均被被判处无期徒刑。审判长亲自到看守所下达的判决书,阿宁签了字就跳回铺上下棋去了,审判长追问:“张宁,你怎么不上诉啊?”

“可算找到养老的地方了,上啥诉啊!跳马!将军!”阿宁头也不回。

十天后,阿宁被押往监狱。警车在铺着冰雪的马路上前行,阳光五彩斑斓地洒落在车窗上,一粒微小的雪花在阿宁眼前慢慢消融,雪水慢慢干涸,只留了一粒尘埃。无论这粒尘埃飘向何处,都不重要。至少,它曾被美丽洁白的雪花包裹,走完了一个美丽的旅程。慢慢地,肉眼看不见它了,只觉得有东西被风吹起,高高飞扬,在阳光下闪动……阿宁在车窗上哈了一口气,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用右手的食指借着哈气,在车窗上写道:择净处立。

(上部完)起稿:2016年5月1日

完稿:2017年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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