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空得就像这个只剩灰尘和神像底座的破庙堂。我难过，是因为突然发现，这世上可能没有天理——无辜的人总是横遭厄运。善恶有报，报在哪儿呢？

我难过是因为我不得不亲眼看着一个个无辜的人横遭厄运。我什么都坐不了，甚至不能扭头不看。

我现在也突然释怀，不再怪罪兰鹤舒平日的贫嘴贱舌了。

他贫嘴，我生气。这世间就满是浅薄的吵闹，不用去看着无底的深渊。

我们俩人一旦正经起来，就只能说这些事情。徐才人的死胎，兰家灭门，姚美人安胎药里的蹊跷……这些事，不能总说。

说了也没有办法，说它们做什么呢？

宫里明争暗斗的鬼蜮伎俩层出不穷，我除了守住进出的那扇门，什么都阻止不了，谁都保护不了。

宫外黎民的苦难接二连三，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扮了个鸡神娘娘，也就调解了几家妯娌不和，婆媳拌嘴。

我这个仙姑是个假的。

假的！

灰蒙蒙的供台上只剩个石头莲花座和一只脚，都看不出原来供的是哪尊神。

我突然觉得，也许不是哪个没轻没重的刁民砸坏了神像，是神挣脱石身，自己站起来走掉了。

神明是不是已经把这个人世间抛弃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想得满腹丧气，慕斌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我腿上，举着个大蝼蛄给我看。

我笑着拿出手绢，擦擦他汗津津的脑门。

如果神明已经抛弃了人世，那人就只能相互顾念了

好在世上还有那么些内心光明的人，有能做到很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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