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都要许一遍,然而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都盼望,这愿望都不曾实现,往后,还不知会怎样呢……
一阵凉风从湖面吹过,直吹到人心坎里,萧湛不由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眼底的忧虑弥漫到面上,他冲着面前的这一池这湖水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要同秦九黎说什么,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公子!”
是裴安回来了,手中正提着两盏极其精致的莲花灯。
萧湛一下就忘了自己方才想要说的话,将两盏花灯从裴安手中抢过,兴致勃勃地递了一盏给秦九黎,笑道:“如今灯来了,阿昭可愿陪我再放一次?”
他眼中泛着星光,盛满了愉悦和温度,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即便再冷淡的性子,也容易被他感染,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萧湛的内心,实则是沉重至极的。
秦九黎心绪复杂,暗叹一声,接过了他递来的灯。
萧湛一笑,招来裴安点燃两盏河灯。
上元夜,男女同放花灯,多求心心相惜、执手与老,然,秦九黎与萧湛所求,却是斩除奸小、平冤昭雪。
四目相对,萧湛郑重道:“若有一日,萧湛能成为大晋真正的主人,执掌国是,阿昭所愿,朕必为你达成。”
秦九黎动容,拱手深深一礼,“秦昭,代秦氏满门,谢过陛下。”
萧湛扶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夜色喧哗,湖岸边到处都是捧着花灯的男女,谢景看到的,便是这彼此牵扯着浓浓情意的男男女女中,秦九黎和萧湛执手相望,欲语还休。
先前遭遇的没有下结论的那场莫名其妙的刺杀忽然便有了答案,是萧湛!
这位少年天子,原先便对他的阿黎有所觊觎,时不时派人偷偷潜在废园周围。如今他长大了,羽翼渐丰,再见秦九黎,竟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心中一番冷笑,冲着秦九黎的方向扬声道:“阿昭。”
秦九黎心中“咯噔”一声,偏头看去,不由暗道:严深当真好算计,此情此景,谢景不误会才怪!
谢景从远处走来,目光落在秦九黎和萧湛相握的手上,眼底深处的阴鸷顿时由三分变作十分,面色变了好几变,才生硬地冲萧湛拱手一礼,干冷道::“见过陛下。”
未等萧湛免礼,他已然垂手挺直了背脊。
谢景往日向来作一副彬彬有礼,谦恭温润的模样,即便内心并不觉得萧湛这个皇帝有什么能力,却也少有这般不顾君臣之仪、喜形于色。
萧湛看着他这般举止,心不禁沉了沉,面色微变,讪讪道:“好巧,谢世子也在。”
“不巧。”谢景冷声道,“臣原本便是同阿昭一起来的,到是陛下……”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一个人影飞掠至身旁。
“世子!”
谢景拧眉回看过去。
墨敛微一摇头,沉重道:“属下无能,没有追上。”
谢景面色发沉,积聚了一整晚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出来,“这么多人,几个刺客都追不上,要你们何用?”
墨敛沉默不语。
萧湛面色难看。
谢景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萧湛,阴鸷道:“去查,地上查不出来,那便掘地三尺。”
墨敛应了一声告退,谢景怒气盈胸,上下起伏好半晌,才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到萧湛的身上。
他盯着萧湛看,萧湛自也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一个面寒如冰,一个和柔温煦,然锋芒不胫而走,瞬间便叫原本旖旎的氛围变成一片肃杀。
片刻后,萧湛摘下了腰间的一把折扇,轻摇两下,关切道:“怎么?听世子方才的意思,刚刚竟有人刺杀你?”
“正是。”谢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萧湛面露惊讶,“不会吧,栎阳城中,天子脚下,又是如此佳节,人来人往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此地对宁国侯世子出手?便是不要命,也没见过如此赶着找死的。”
他情绪夸张的说完,上下打量了谢景一番,作关心状道:“忘记问了,谢世子可有受伤?”
谢景心中已笃定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如今见着他这番虚假的惊讶和颇为遗憾他没有受伤的假关怀,顿觉膈应得紧,只恨不得立即将话挑明。管他什么君臣!管他什么纲常!
他越想,心绪越发激动紊乱,如果一匹脱缰的狂马,在狭窄陡峭的山路上横冲直撞。
萧湛本就是靠着他们谢氏才能坐着这大晋皇帝的宝座,如今亦是臣强君若,谢氏为大,即便是将他废黜……!!!
一念至此,谢景瞳孔蓦地一睁。
眼前骤然一阵空白,他被广袖遮挡着的手一下紧握成拳,狠狠地一握。
悬崖,勒马!
呼吸在那刹那间凝滞,谢景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刻有多么危险。即便他心中早存着那样的想法和心思,也断不该在如此激动的状态,当着萧湛的面表现出来!
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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