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之初,惠风和畅,夜里的风已不再凌冽,只是刑部大牢这样的地方,哪怕夜间灯火通明,也没能驱散空气中残留着的那几分阴冷之气。
秦九黎忍不住裹了裹衣裳。
走在她半步之前的萧湛当即回头,关切道:“可是冷了?”
秦九黎还没说话,萧湛已脱下披风,作势就要给她披上,“夜里天凉,多穿一些。”
少年天子的声音很温柔,大概是好事将近,心情甚好,连带动作中都带了浓浓的喜意。
秦九黎惊了一跳,推辞道:“倒是不冷,不过是觉得这地方有些阴森罢了,陛下快披好吧,龙体要紧。”
带路的刑部尚书左舜钦不由得看了秦九黎一眼。
这位坊间传言要做皇后的人,生得的确极好,陛下待她也是情真意切。他曾听大理寺卿陈昂提及过陇西之行,这位姑娘似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或与当初齐庸一案有极深的关联,大致看来当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只可惜,身份差了一些,乡野村女,一国之母的地位与她到底是太贵重了些。
见萧湛并没有理会自己的话,依旧坚持要把披风给她,秦九黎只得轻叹一声,将衣袍接过来,却不是往自己身上披的,重新亲手覆在了萧湛身上。
这下萧湛不推辞了,颇有几分享受的模样抬着下巴半眯着眼睛感受着秦九黎的动作。
然后,他那双半阖着的眼眸就同站在秦九黎身后的“侍卫”对上了。
四目相对,饶是天子,也被侍卫眼中的冷意惊了一跳。
“阿昭?”萧湛叫了一声。
秦九黎给他系好最后一根带子,发出一声鼻音:“嗯?”
萧湛拉着她往前边儿走远了好几步,这才压低了声音惊疑道:“你那个侍卫打哪儿来的?朕看着,怎么有几分奇怪?”
秦九黎心下“咯噔”一声,回头看了眼一板一眼目不斜视十分侍卫样儿的“侍卫”。
“哪里奇怪?”
萧湛道:“你看他瞧朕那眼神。”
秦九黎望进那人一双眼眸,冰冰凉凉的,和他平日并无什么差别。
“那人眼神怎么了?”
萧湛撇嘴,颇有些愤慨道:“他看朕的眼神,阴测测的,好似朕抢了他的什么人一般。阿昭,那侍卫可曾婚配?朕瞧着他似乎对你有非分之想。”
秦九黎张了张嘴,一时竟是无言以对,回头又看了那人一眼。
大概是被看了好几眼了,原本目视前方的人也转头朝她看来,眼睑微微往下压了压,虽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秦九黎的心口却是颤了一颤。
君默宁……的眼神,似乎确有几分不妥,竟叫她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心虚来了。
萧湛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看,他又那般看朕了。”
秦九黎:“……”
她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萧湛见她没看出来,跺了下脚,不满道:“阿昭,这个侍卫你可以不要吗?若是要人保护,朕这里多得是人。这人脸上这么大一块疤,也生得太丑了,实在有碍观瞻。”
他声音说得小,按照一般情况,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然而……
秦九黎僵着身子讪笑一声。
君默宁耳聪目明,听不见才怪!也难得那人还保持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事不关己神态。
见秦九黎不说话,萧湛两根手指拉了拉她的衣裳,道:“好不好嘛?”
秦九黎深吸了口气,面色如常道:“好。今日回去便不要他跟着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这话一出,萧湛开怀了,炫耀似的瞪了侍卫一眼。
秦九黎只觉一道寒恻恻的视线霎时落在了背脊骨上,忙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襟,道:“陛下,走吧。”
萧湛步履恢复轻快,一边往前,一边同她说这一个多月来栎阳发生的事。
他们身后,“侍卫”君默宁微抿着两片缺少血色的薄唇,狭长的眼眸中冷光刷刷往前边儿两个背影上刺。
他们的关系,实在太近了些,少年天子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走了一阵儿,萧湛回首问秦九黎:“阿昭,你真的不冷吗?朕都觉得有些冷了。”
秦九黎干咳一声,道:“大概是地形的原因,越往里走,越是寒冷。”
君默宁寒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本就是一块冰坨子,这会儿浑身释放着寒气儿,不冷才怪。
刑部尚书左舜钦道:“这大牢的后半截是凿的山壁,加上是在夜里,温度低一些是正常的。”他说话间看了一眼君默宁,压下心头几缕怪异的感觉。
再往里走上几步,萧湛便不再说话了,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一众侍卫,秦九黎亦给了君默宁一个眼神。
君默宁止步。
前方转角不远处,便是关押兵部尚书贺锦的地方。
今夜,贺锦的夫人霍蘅正在里头。
低低的交谈声传了出来,隔得太远,听不太分明。
秦九黎、萧湛和左舜钦三人放轻了步子上前,那声音便逐渐明了。
“这边只允了我一个人进来,本来准备了许多东西,可惜拿不进来,就只带进来了这件大氅和这些吃食。”女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完全听不出里头的情绪。
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响起,继而是贺锦嘶哑的声音唤了一声:“阿蘅。”
只这一声,秦九黎便能听出贺锦对霍蘅的深情。
片刻静默后,霍蘅的声音再度响起:“吃吧,已经有些凉了。”
贺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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