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了声音劝谏:“陛下不可,现在过去,太打草惊蛇了。”
萧湛气不顺,挥开他就想继续往前冲,秦九黎只好直接用身躯挡在人身前。
萧湛泄了气。
秦九黎将人拉得远些,才道:“陛下稍安勿躁。”
萧湛怒道:“朕竟不知,当年长平军一案竟是这样的阴谋,那贺锦简直死不足惜,朕恨不得此刻就将其宰杀,凌迟亦不足以给那些亡灵抵罪!”
秦九黎叹息一声,“杀了他又能如何呢?”
萧湛激动道:“至少能告慰亡灵!”
秦九黎抿唇片刻,抬眼对上少年天子的双眸,郑重道:“陛下若想告慰亡灵,就该查明当年真相,若是确有冤情,便该为那些冤死的将士洗刷污名,还他们一个公道,陛下以为如何?”
萧湛震了一下,满是错愕地看秦九黎。
刑部尚书左舜钦也震了一下,看向秦九黎的神情更加复杂了。
这话,也正是他想说的。
他乃刑部尚书,突然晓得了这样的事,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要上奏请审的。可秦九黎只是个女子,顶多算个谋士,却没想也有这样的忠勇情怀。
秦九黎的目光很明亮也很坚定,萧湛看了一阵儿,突然有几分心虚,先前的激动一下就偃旗息鼓了。
“这……这个案子,是先帝定的,朕……”
若要重审,便是他为子为臣的不忠不孝之举。若重审出别样的结果,那更是毁了先帝的身后名,于公于私,仿佛都不能够!
秦九黎望着他没有说话。
萧湛心口没来由地一紧,喉咙滚了了下,犹豫道:“阿昭,你当知道,这件事与秦氏的案子有所不同,你容我想一想。好吗?”
秦九黎不漏痕迹地看了君默宁一眼,道:“好。”
……
从刑部大牢出来,萧湛本是想送秦九黎的,秦九黎以天子行踪易被发觉为由婉拒,上了之前来时乘坐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君默宁自然充当了车夫。
走的时候,萧湛不悦地看了君默宁好几眼,左舜钦也看了君默宁好几眼,看得秦九黎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萧湛才挥了挥手道:“路上注意安全,早些歇息。”
秦九黎自也是客气礼貌一番,直到马车走得远了,她才松了口气,暗想君默宁这般妆容打扮,应该是没露出什么惹人怀疑的地方的。
只是……
她掀了帘子看出去。
君默宁拉着缰绳,背脊微微佝偻着,情绪很是低落,明显神思不属,连对她掀开帘子的动静都没有反应。
秦九黎想了想,上前一步坐了在他的身边。
君默宁终于回神,浅浅吸了口气,提神道:“怎么?”
“你……”秦九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了下唇干瘪道:“你没事吧?”
“没事。”君默宁垂了眼眸,声音发闷,“意料之中。”
秦九黎知道他这两句不连贯的话里带了多少悲痛,夜里的风突然又变得很凉很凉,她看着旁边那张易了容的脸,突然很想做一件事。
君默宁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握住的时候已经是秦九黎握住他有一阵儿之后了,他先是垂眸看了看自觉钻进自己掌心的那几根削葱根般白皙的手指,然后目光顺着指尖、手背、胳膊,落在了人脸上。
秦九黎木着脸直视前方,一点儿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若非他手掌心中传来的温度,以及这只手确确实实是接在她臂膀上的,他简直要认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同情?”
君默宁嘴角上弯,面上挂起了笑容,可偏生眼眸中渗出的却是几分可笑的冷意。
秦九黎脸红了,却镇定地摇了摇头,目不转睛道:“不是。”
君默宁笑道:“那是什么?”
秦九黎又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片刻,正准备抽手回来,君默宁一下捉住了她的指尖。
那人摘掉了面上一层薄薄的面具,清冷的面容上,本就狭长的眼眶轻轻地眯了眯,眼眸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
“说清楚。”
他这般认真,秦九黎面颊不由得更红,嗓子有些干,脑子有些热。她深吸了好几口夜里的凉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越冷静越是不冷静,最后只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就是手突然放错了地方而已。”
“放错了地方?”君默宁改捉为握,将她的手包裹进自己手掌心,抓得牢牢的。
秦九黎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便不再动弹了。
君默宁喊她:“九九。”
秦九黎垂眸,半晌后轻轻地“嗯”了声。
君默宁吸了口气道:“你不拒绝的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秦九黎抬眸,“答应什……”
那个“么”字还没有出口,君默宁的脸蓦地在她眼前放大。
秦九黎惊愕至极,本能地往后仰了仰,正要伸手去推那人,却忽觉唇上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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