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来的时候,她的手臂也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了,血顺着衣料滴落,滴到地上,溅起一片轻尘。
何罗先把谢惊华放在腿上,然后从身上掏出许多的药,这些都是最最寻常的风寒药,或者别的小病小痛的药。
对她现在最有帮助的止血的药却被她扔在了一边。
她慌慌张张的将几种药粉兑在一起,然后又研磨了几颗药丸,这才把一堆褐色的粉末装进了瓶子里。
很多药里都有镇定剂的成分,所以她将这些药材混杂在一起,这是她身上唯一对人体有伤害的东西了!
“小影,小影别怕,师父去救七酒,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何罗把谢惊华放在路边,一通安慰,然后才趔趄又迅速的抓住了马的鬃毛,费力的爬了上去。
那些人是丘林姒如派来的,他们会杀了七酒的!
何罗现在只知道这一点似的,她费力的夹紧马肚子,然后牵住缰绳......
该做的都做了,可是这马却像是累了似的,一动也不肯动,趴下去在路边吃草。
何罗被这畜生一个仰头又摔下了马背,她被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次摔的十分狠,她刚才被刮破的胳膊传来刺痛,她知道肯定是碰倒了伤口。不过,还有这么清晰准确的痛觉,那就肯定没有伤到骨头。
没关系,没关系,伤到了皮肉,只是痛而已,不碍事。
强烈的痛感会让人的身体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特别是受伤的部位。
何罗从小到大,很少受些什么外伤,这么严重的也是今天头一次。她从前从别人的身体上看到过无数的疼痛伤口,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却还是第一次。
这些倒是无所谓,她甚至都忽略了自己怕血这件事情。她现在所想的只不过是自己的身体,似乎这伤口的影响有些大。
整个手臂都陷入了麻痹状态,大脑反而更清醒了些。
她想哭,眼泪根本就不是意念能忍得住的那种,于是她赶紧抓住马的鬃毛,忍住颤抖的声音,努力安慰着路边倒下的谢惊华:
“别怕,师父没事儿。别怕啊,师父怎么会连匹马都搞不定?马上就好了。”
何罗还要再试,还不等她上了马背,这大陆上就又来了一队人马——这领头的显然跟她很熟,否则也不会单凭一个狼狈的背影就看出她是谁。
“阿绯!”
焦明水刚从江南赶回来,他想念何罗想的紧,可是却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官道上看到这个样子的何罗!
扔下马匹,焦明水直接跳下了马,然后到何罗背后,握住她紧攥着马鬃的手,慢慢把她抱起来。
“阿绯,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罗满脸是灰,眼泪流下来,又脏了一大片。
还不等焦明水给她擦擦眼泪,何罗就反握住焦明水的手,牵着他到路边,吃力的抱起谢惊华,说:“明水大人,是明水大人......给我药,救小影,救他!”
焦明水见到何罗抱着一具尸体,甚至已经微微发凉的尸体,整个人的惊讶差点大过了心疼。
他赶紧把何罗扶上了马车里。
他的队伍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根本用不着马车,这马车是给顺路被捎回来的晴好准备的。
晴好也早就听到了自己神医大人的声音,于是也早早的出来了。
见何罗被送了进去,他又收回脚进来了。
“神医大人!”
晴好想给她擦擦脸,袖子都攥好了,可何罗却腾不出手来,只对他焦急的喊:“晴好,晴好!给我备药,快备药!”
还不等晴好明白什么,她就又忙攥紧了焦明水的袖子,说:“明水大人,救七酒!七酒,她在灵山下的庄园,快去救她!”
焦明水见何罗这样逻辑清晰,可是却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照做。
他赶紧叫来马车边的焦廉,让他带一队人马直接过去。
何罗这个状况,很明显没有崩溃,没有神志不清,她相当清醒——除了面对着具尸体的时候。
“阿绯,别着急,你先听我说,听我的话,先包扎伤口。晴好,快点...”
“不行!”何罗突然缩回了手,然后焦急的看着靠在马车上的小孩,说:“先别包扎,先别,给我药,救小影!”
“阿绯!你听我说,他,他已经死了!”
焦明水知道,与其让她现在这般明知事实却自欺欺人不肯认清,还不如当头棒喝,一句话打醒她。
其实她,比谁都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早就死了,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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