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以为,浸泡在黑暗中的人会渐渐习惯黑暗、接纳黑暗。
殊不知只有生在黑暗、经历黑暗的人,才知道黑暗到底有多么可怕、有多么噬人心。
才会让身体中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都深深惧怕黑暗。
而生在光明中的人,永远想像不到何为黑暗,只是在惧怕一个幻想中的地狱而已。
然而不论他有多害怕,他都没有挣扎一分。
挣扎没有用,只会沉得更快,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在他的心里,却还是在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呼救,死死抓着那一缕渺茫的希望不肯松手。
越是想死的人生命就越轻,哪怕给他一根稻草,他也能抓着上岸
可是这世上愿意给溺亡者一根稻草的人,又是那么少。
救我……救我……救救我……
真的好黑,好冷。
他沉啊沉,求啊求,沉啊沉,无止尽。
在他的眼角,是为汪洋吞噬自己,又贡献出的一滴。
然而这时,就是在这万里洪荒之中,他的眼角,居然多了一抹温柔的触感。
之后在他的掌间居然凭空多了一根稻草,他根本顾不上想这稻草从何而来,立刻拉着稻草,尽自己残躯的一切可能想离开这绝望的洪流。
于是他真的离开了,也醒了。
冷汗从他的脊背毫无束缚地滚下,让他真如从河水中捞出来一般,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起来。
他没急着睁开眼,而是无声地深呼吸多次,将手中的温暖抓得更紧了。
他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又是潮湿而阴暗的地洞,只有四根蜡烛无声地流泪。
过了片刻,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积蓄着的泪水顺理成章地如同洪流般,一滴一滴滚落。
在他的面前,是一张担心的脸,柳眉如画,眉眼如诗。
在他的手中,是一只被捏得微红的小手。
“没事了笙郎,没事了。”
婉妍显然被突然坐起身来的容谨惊到,但是眼中的惊讶很快就被温柔覆盖了个完全。
她用手绢轻轻拭着他的眼角,心被这一双眼刺得生疼。
精致得离谱的眉眼,却在红色爬满眼底和眼眶时,失去了所有值得称颂的俊美与温润,就只有因为害怕而被无限放大的慌乱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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