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的全部空间,也许里面是超出人们想象得遒劲强壮、盘根错节,提供着整棵树所需要的水分养料,锲而不舍地谱写着生命的本能。纵然它整个树身也已经往河下倾斜。但正因此,才让人体会到生存的挣扎,才让人为此肃然起敬。
不一样的树种,不一样的形貌,一个华丽,一个朴实,却同样令他体会到岁月的洗礼,体会到一种顽强和宁静——那是记忆中最初母亲所教会他的。
关于坚强,关于生存。
也是他名字的由来。
晚风拂过,满树蓝紫色的小喇叭轻轻摇曳,一簇簇一丛丛,犹如浪潮翻涌的花海,此起彼伏。
陈河杞微微仰着脸,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往树下走近,经过狗屋时,不禁微微疑惑,别墅区域那么大,楚昊洋怎么就偏偏将冠军的屋舍建在这里。他走过了狗屋,来到花树中央部位,靠近树身的地方摆着一套白色的庭院桌椅,既可赏景,又可乘凉。他犹记得多少次春末夏初的午后,在这里小憩醒来,意识朦胧间,在沙沙花语中,仿佛已跟花树融为一体,有种置身其中,又游离方外的错觉。
陈河杞走近了,才发现桌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布满灰尘,看来这里也深得新主人的喜爱。
他抬起手,隔着空气轻轻滑过椅背,最后点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会,才缓缓收回了手,微微成拳放在身侧,转身面向花树外侧。
他背靠树躯,微微眯眼望向枝叶外围。夕阳的余晖在枝杈繁花间若隐若现,细细碎碎的金光忽明忽灭,渲染得随风摇摆的蓝紫色花朵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座别墅的一切,包括这棵参天古树,都已经迎来新的主人,而他,真的就此成为过客,被人彻底遗忘。
难过吗?愤恨吗?不甘吗?可说到底,这些本来也不属于他。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认识了楚昊洋,原本他也不过跟千千万万大学毕业生一样,在底层打拼,拿着与知识含量不成比的微薄薪资,不要说买房,连租房都“亚历山大”,只勉强糊口罢了,而他的眼界永远只会局限在那一个层面,做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井底之蛙。
比起那些比他更优秀许多的人来说,至少他已经提前见识过顶层最美的风景,那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难以想象的生活,也是很多真正出色的人才精英们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人生的跌宕起伏,形形色色,他都领略过了。如今不过回归原位。
也许他还该感谢楚昊洋,让他有机会接触了原本他那个阶层一辈子都接触不了的世界。
可是,相较于此,他情愿从不曾经历,他要的,只是那么一个知根知底,可以一辈子相扶相持、陪伴到老的人罢了。
不需要海誓山盟、刻骨铭心,只要不离不弃、互相关爱。
然而经历过生活困苦的他,同时又明白,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是先有面包,才有爱情。很多时候,真正面临绝境时,无数的历史和现实告诉我们,爱情和面包,前者总是先被抛弃的那个。更多的时候,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共苦不同甘,或者负心薄幸。
然而,在没有邂逅爱情之前,在对爱情还有着朦胧美好的期待时,人们首要追求的还是事业的成功,物质生活的富足。陈河杞自己也是,最初的最初,在未识情爱之前,他努力的一切动力也就是赚大钱,过上好日子。可在过上了好日子后,又开始了对爱、对精神世界的追求,却又在失去后,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情愿不追求物质,只求平平淡淡却始终如一的一段情。前后终究是矛盾的。
但他和楚昊洋之间,又是不一样的情况。
陈河杞又开始迷惘,人世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人的本性,就是永不知足。正如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所言。
但不知足,就真的不好吗?也不尽然。不知足,固然造成了很多负面的东西,可也正因为人的本能驱使,才促进了思考、不断去追寻,进而推动了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前进。
也许是因为下午的时候陈河杞在卧室里已经有过一次冲击和自我建设,这回,看到这些别人取代自己的痕迹,他的情绪并没有爆发得太厉害,只不过是有了再一次的清晰认识。过去的,是真的过去了。
陈河杞这回连叹气都没有,抬头试探着往上一跳,爬到了一人多高的粗壮枝桠间。
摸不到树,却可以坐在树上,就像摸不到地板,会穿透门墙,却可以走楼梯上二楼,很没逻辑可言的现象。陈河杞有时候的关注点总会很奇怪,可他想不通,便不去纠结,也没必要纠结太多。
他攀坐在树干间,眼前就是近在咫尺的雪青花絮,纷纷扬扬,触手可及。这么多年下来,看了这么久的花景,却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坐在树上,他好像被淹没在了这片紫色花海中。
陈河杞背部微微朝后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眯眼望着在春风里喃喃絮语的小铃铛们,不知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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