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纯种的关系,这些小东西们也都是串串,有一只小崽子出生时还被狗妈妈不小心伤了后腿。后来五只小狗陆陆续续都被领走了,就这只又弱又小、腿还不好的崽子都快四个月了还无人问津,朋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问谁愿意帮忙养一养,别人一个个都直接拒绝了,就楚昊洋没声音。结果朋友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立马见缝插针抓紧时机送了过来,都不给拒绝的机会。楚昊洋被坑了,这会才想表态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狗送来了,也不好再送回去,快四个月的小崽子看起来只有两个来月大小,让人一度怀疑到底养不养得活。楚昊洋是各种嫌弃,觉得便是要养狗也养健康可爱的纯种名犬啊!可陈河杞看着那小东西湿漉漉的眼睛,一副瘦瘦小小的可怜样,一心软也就养着了,还想了欢欢、乐乐、健健、康康等很多饱含美好寓意的名字,最后拍板为“冠军”。
开始时,他起这个名,还被楚昊洋喷“这狗是瘸腿啊,跑不快的”。可后来最把冠军放心上的却也是楚昊洋,他只要有时间的话,几乎每天都会陪冠军一起运动,锻炼它瘸腿的灵活度。久而久之,冠军居然真的跑得很好了,身体也摆脱了一开始的瘦弱,渐渐矫健起来,到一两年后快速跑动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出它曾是跛的,到现在更是完全不影响了。
陈河杞不由微微苦笑,他不过才堪堪三十岁,却已经开始“想当年”。似乎回到了这里,那些尘封的记忆都开始慢慢苏醒了过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下面空荡荡的草坪,眼前依稀还闪过在春风中极速奔跑着的那只黑白毛相间的大狗的画面。
这座别墅的新主人、蓝花楹下的狗屋、今天狗屋的空置……
陈河杞也察觉到了,楚昊洋对沙昂的一个妥协,或者说疼宠。
狗,当然比不上人了。
这本也无可厚非,如果不喜欢动物的话,的确不能太勉强对方去接纳。人总有各自的喜恶,不能把自己的态度强加到别人身上。陈河杞很明白这个道理。
楚昊洋没有虐待冠军,也没有忽视冠军,这就够了,何况那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把冠军当成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完完全全没感情的样子,也不是当成心血来潮时就随意逗弄一下的玩意,过去那些跟冠军相处的日子,毕竟也是实实在在的。虽然那人放弃了他,却并没有也放弃冠军。
陈河杞想,即便明早天一亮他就会消失,也已经可以放心了。
天色这会儿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暗影幢幢。没多久,庭院里的几盏景观小夜灯便相继亮了起来,将四周景物投射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这个位置,依稀可以看到主卧窗口,室内开着灯,窗帘也没拉上,从这里望过去,里面几乎一览无余。楚昊洋又换上了浴袍,显然是刚刚又洗好了澡,冠军不知道在哪里,也许楚昊洋还顾忌着外市拍戏中的人,没让冠军进到卧室里,也或许冠军待在卧室里某个他正好看不见的位置。
不一会底楼餐厅也亮了起来。陈河杞挑挑眉,就他所知,那人自己是不会下厨做饭的,最多也就煮碗面的程度,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都是他负责饮食起居。不过现在他不关心那人怎么解决晚餐,也没兴趣过去瞧瞧,直接翻了个身,面朝另一面坐了,继续痴痴地看夜景。
又过了会,他坐不住了,想了想还是跳下树,不死心地又尝试了一下离开这里,结果才走出十数米就不行了,好像前面有某种无形屏障电得他头晕乏力,又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陈河杞只好又退了回去,百无聊赖地随意转了转,最后蹦上喷泉中央那座六翼天使雕塑伸展着的胳膊上,寻了个闲散的姿势半躺着,曲起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凝望夜空。
夜风徐徐,可惜他感受不到春风吹拂在身上的舒畅感。
景观夜灯的微弱光芒将围绕在喷泉周边的香槟玫瑰丛披上一层虚幻朦胧的色彩,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喷泉里还在吐着水,淅淅沥沥的水流声装点着这静谧的夜晚,倒是令人感到轻松闲适。
镰刀一样的弯月挂在上空,在这光害严重的城市里竟然还看得到星子闪烁。他睁大眼望向北方夜空,努力辨认着根本辨认不出的北斗七星,最终还是放弃了,却又恍然惊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辗转于读书、工作,忙忙碌碌,汲汲营营,竟已这么多年没真正看过夜空。不光是夜空,连白日的天空也是。
这样宁静清幽的夜晚,是小时候天天经历、也习以为常而不觉得珍贵的,长大后反而再难以拥有,不知不觉中在紧凑的日常工作和生活里忽视了。他仔细回忆了下,正是从那人渣发迹带着情妇离开后开始的,巨大的家庭变故让他的心渐渐被愤怒、担忧、着急所占据,没了去品味生活中美好事物的悠闲,更甚者连跟母亲悠闲的夏夜乘凉、对着星空月亮讲玉兔嫦娥的故事,都变成了奢侈,体会到的基本都是苦涩和疲累。
时间流逝中,不知何时,别墅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
万籁俱寂。
陈河杞也闭上了眼睛,等了会,又起来跳下雕塑,想了想,去了西翼月苑,随便找了个客房,躺在床上等入睡。
直到第九次睁开眼睛,看到墙上钟表时针已指向1点方位,而他还是生龙活虎得一点睡意也没有,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好像是不需要睡觉了……
严格来说,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他呆滞了会,最后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又出了客卧,经过小客厅时,看到电视机,不由停顿了下,走过去尝试打开电视,屏幕一如所料还是一片漆黑,恐怖电影里放的鬼魂通过特定电流磁场什么的刺激电视自动打开都是不存在的。他叹了口气,出了月苑,徘徊在玫瑰园里,寻思漫漫长夜,不能睡觉的话,该如何打发。
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就到了西侧的露天泳池那边,夜灯将泳池照得一片水波粼粼,周围盛放着的玫瑰时不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精致的花朵在夜色下有些失真,陈河杞可以想象得出白天的时候,这是怎样美丽的一片浅雪青色,掩映着旁边一池碧水,在阳光下交相辉映。这里也向来是赴宴的宾客们最喜爱的场所。
陈河杞闭上双眼一个鱼跃,跳入池中——
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断片一样悬在泳池上方……
这么一个诡异的状态,让他不自觉微微抖了抖。凌空而站、四周全无支撑点,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原来是有点恐高的,试探着回身想重新回到岸边,渐渐地居然有种空中漫步的感觉,倒是新奇了一把。
他突发奇想,不能泳池划水,干脆来个空中之泳,反而更有趣。
之后他又像发现了新大陆,尝试了空中飞人等作为人的时候做不到的事情。
随遇而安,不去多想的话,这个状态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慢慢地他竟然还觉得新奇了起来。
这是陈河杞变成这个形态后的第一个晚上,而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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