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阖目,抬手撑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豁然叹笑出声。
直到此刻,楚昊洋才明白,原来那人从来没想过再回来。所以舍弃得如此彻底。
之前他的疑惑,这下全部有了解释。
他重新睁开眼睛,涩然地望着眼前的这一件件物品,心下起伏不定。
楚昊洋也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原来那人从来没想跟他再有瓜葛,所以没接受这些东西,所以视频那件事,也从没想过要找他,借助他的力量去对付陈国栋。
那人早就撇清了一切。从那一夜开始……
他为什么还会那么天真,以为便是分手,等到他真正可以再度回顾过去的时候,两人也依然能够像朋友那样,偶尔一起喝杯茶吃顿饭。
甚至当时他还对那人说若有事可以来找他……
哈!他是多么天真,而又自大!
那人走得无比干脆。
所有他送的东西都留下了,工作辞了,号码换了,离开了这座奋斗打拼的大都市。
楚昊洋到现在才真真切切意识到,那个人,是真的想要——彻底斩断一切的……
随即又觉得似乎也不奇怪。
是啊,陈河杞那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又总是心软,可一旦下了决心,却又比任何人都坚定决然。
只是,那人竟是这般一刀两断的决绝态度……
楚昊洋突然觉得无措,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
脑子里却纷乱无章,毫无头绪。
时间静静流逝,已是万籁俱寂时分。
主卧里,沙昂不愿再自讨没趣,等了会始终不见人回来,便也赌气自顾自睡下了,辗转反侧良久,慢慢终是睡着了。
花树上,已经没了陈河杞的身影。小夜灯勾勒出其影影绰绰的树影,婆娑声阵阵,似乎在喃喃絮语着回忆紫苑里郁郁葱葱的蓝花楹下曾经的美好温馨。
而书房的灯一直大亮着。
楚昊洋突然惊醒,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石化般呆坐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抬头一瞧,已近凌晨两点。
他抹了把脸,摊靠在椅子里。肩颈僵硬不适,他却没去理会,心口还残留着的憋闷窒息感,依旧挥之不去。那是从梦境中带出来的情绪。
也许是晚上跟母亲谈了话,又想起了过去那些事,竟在梦境中重温了一遍,还忆起了当初很多已经刻意淡忘的东西。
灯光刺眼,他半睁着眼睛,在这夜深人静时分,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那些水草仿佛又缠住了他,死命将他拖入那片虚无。
楚昊洋盯着桌面上灯光的反芒,有一瞬间好像觉得又回到了过去,最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灭顶的窒息。
那个时候,那些昔日的美好,对他而言似乎也成了毒。
无法触碰,最后竟然只能全部尘封,刻意遗忘。
他的心,已经疼怕了。
不苟言笑的阿杞,他的压抑……
他不想看那人那个样子,便开始回避。
之后愈演愈烈,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疏离,终究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到最后那半年,两人似乎都已经精疲力尽,陷在荒芜深渊里,各自沉沦。
最后那一年里,他想了很多,那人的转变,也许不是真的无迹可寻。
可他却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心意相通,默契十足,甚至有时不需言语,只要一个眼神便可意会。
当初他们什么都没有,反而能敞开心扉。
后来不必再省吃俭用,大冬天冻得半死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也不必挤时间长又气味难闻还一直超载的公车,却反而渐行渐远。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人就不肯说心里话了呢,总是无关痛痒的那种“挺好的”“就这样吧。”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他试探地靠近,却都被对方轻淡地推拒规避后,他就不再尝试继续踏近,反而觉得进退维谷了?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对那个人,还剩下多少爱意。
抓住对方不放手,好像成了一种执念,一种习惯。
豁然惊觉,对方现在对他,如果也只是一种习惯,一种责任……
他们还要这样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
爱吗?不爱吗?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到了那个地步,爱好像已经模糊了,铺天盖地的都是灰暗、压抑、疲惫……
在泥沼中沉沦,越陷越深。
挣扎了一年多,最终还是走了那条路。
他选择放过对方,放过自己,让双方都解脱。
是解脱了,却没有以为的轻松,反而心头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工作都变得索然乏味,甚至想放弃一切,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彻底放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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