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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动了动脖子,却又突然想起,那人以前每天雷打不动的按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细想一下,好像就是他接掌集团后,每天没日没夜的忙碌,有一回可能工作强度太大,从早到晚终日伏案工作,又空调对着肩颈吹多了受了寒,那几天怎么都不舒服,那人不知怎么竟然发现了,之后没多久就开始给他按摩,最初的时候明显手法有些生硬,后来却越来越好,舒服得他好几次都按着按着直接睡了过去。
而此刻,肩颈处不断传来的僵硬麻木感,甚至隐隐犯起了疼,他却只能默默忍耐着。
直到这一刻,楚昊洋才恍然明白,那人,的确从来都是爱着他的……
从来都是。
是啊!若非如此,谁又能那么数年如一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一切起居,看出他的饮食喜好,甚至于他一不舒服都能立马察觉到!
那人,爱得深沉,爱得悄然。
而且,这一份爱,一直持续着。紫苑的最后两三年里依旧如此,只是更加内敛,不用心去感受的话,可能就会错过……
而他,竟真的错过了……
这一刻,楚昊洋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的陈哥,本来就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啊!
他明明最初的时候就清楚的,是感动的,为什么到后来却都忘了?却错得离谱?
然而,他犯的错误还不止这些,最严重的是他终究背弃了自己的承诺。
到最后的最后,那人情深依旧,可他的感情,却是在那一复一日的疏离中淡去了啊……
楚昊洋突然嗤笑出声,曾经他那么迫切地想要远离那一切。
对那样的日子,动摇了。
心,不定了。
年初那段时间,他是多么可笑,刻意尘封起关于那人的一切,渴望着别人将他带到阳光下,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开启新生,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楚昊洋,而不是形如槁木的心老者。
说什么放那人自由,给彼此重新开始的机会,冠冕堂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吧……
其实,又何尝不是生出了倦怠之心?
那个人,就好像他自己的左手右手,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才会忽视,可一旦真正失去,就会痛彻心扉。
不,那个人不是他的双手,而是他的心脏。
他却亲手丢弃了自己的心脏……
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救赎……
真正离不开的,是他自己。
跟那个人有关的一切,他的承受能力似乎总是那么差,总是会冲动,总是事态一脱离掌控,就想要去避开。
以前那个心理医生曾说过,他童年时期的经历,可能会造成的一些成年后的问题,情感缺失;述情障碍;反依赖现象,这情况却只有陈先生除外;甚至有时会产生一种逃避行为。医生曾建议有些事情,如果始终在意的话,与其兀自猜测不休,不如摊开了讲,甚至直言解决事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面问题相互沟通。
他嗤之以鼻,觉得对方全是在说屁话,又觉得对方胡说八道是个庸医,他楚昊洋不惧艰难,更不畏险阻,一路披荆斩棘才走上巅峰。“逃避”,这是在说笑吗?是在侮辱他!他从不是一个怯懦的人!怎么可能会做懦夫才做的事?逃避?这两字放他身上未免太可笑。
可那医生真的是信口雌黄么?
终究是他醒悟的太晚了……
而虚伪的自己,终于得到了惩罚。
只是,为什么那个人也受到了牵累呢……
他微微抬起头,怔怔地瞧着玻璃墙面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木然想到:
原来他,竟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楚昊洋突然掩面,觉得自己不但渣,还卑鄙。
若非跟沙昂的那段日子,他也许仍旧不会这么快意识到对方那些默默的、无言的,稍微不注意就察觉不到的——那些心意。
遗忘了的初衷……
楚昊洋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说爱。
一步错,步步错。
他怔怔得看着始终沉睡不醒的人,恍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留不住。
曾经,他留不住那衣服上渐渐消散的冷香;如今,他也留不住这个人……
楚昊洋趴在玻璃上,将头埋在臂弯里,久久未动。
没有谁可以责怪,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喉间隐约溢出几声痛苦的低咽。
“我错了……”一向自负高傲的人,执掌集团多年变得愈发雷厉风行高高在上且永不言错的人,终于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分,将这句高位者的忌言宣之于口了。
只是这迟来的悔悟,却似乎已然没了任何意义。
楚昊洋将脸埋在手掌间,良久后指缝中泄出几声呵笑,却是无尽痛楚苍凉。
不敢深思,不敢承认自己后悔了,直到这一刻,看着病床上瘦弱苍白的人,静静躺着,无知无觉,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再给出任何回应……
陈哥从不会这么无视他……
楚昊洋抓着玻璃,墙面上的冷意似乎从手掌指尖顺着血管一路渗到全身,他隔着玻璃望着那人沉睡的面容,不住地低喃:“阿杞,陈哥,小狗狗,你醒过来好不好……”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只有他的低语回荡在空阔的走廊。
眼睑处缓缓洇出一圈湿意。
不要离开我……
就在楚昊洋几乎要挺不住了时,事情却又发生了转机。
首先是第二天清早,他突然接到了一个久未联系的友人电话。
“那盆昙花,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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