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的电话,他回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有点累,过会补个觉。”他得好好理一理,想一想。
“哥们居然系花都请不动你啊?你确定要补的是觉而不是其他什么,嗯?”
‘程何期’抽了抽嘴角,没好气道:“滚吧你们。”
舍友们哈哈笑着戏谑了几句便先后出门了,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出面的是纵横集团……
没记错的话,那是几年前新纳入楚氏旗下的非控股子集团。
是巧合,还是真是那人的手笔?
出于商业考量的争斗,还是——
‘程何期’想到这里,神情突然有了些古怪,总不会真的也是因为那件事吧?
但又是非控股的……
那个应该被他称作是父亲的男人似乎是认定了自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罪魁祸首,可他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若真为了替“陈河杞”复仇,可那人以什么立场呢?
去年平安夜那一幕,依然历历在目啊……
只是前任的关系,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程何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而且,他不需要。
不论是何种情况,都不需要,哪怕如今的他,不是他。
而且那起车祸,他已经完全了解了始末。青年固然有责任,那一瞬间甚至下意识逃逸了,可没开出多远又抵不过良心的谴责掉转车头回来,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却在惊慌中撞了护栏车子冲进了湖里,最后一命赔一命算是两清了。
严格来说,非要论责任主要归属的话,是遮挡路口视线的灌木丛,以及那个在马路边独自玩皮球的四五岁孩童,因皮球离手滚向马路而去追球,突然窜出灌木跑到了机动车道,结果酿成了车祸,事后却又销声匿迹始终不肯发声的小孩和小孩的大人。
但他并不能说因此就后悔救那个孩子。
男童毕竟还小,懵懂无知,什么都不太懂。而且他记得那孩子穿着并不合身的旧衣物,甚至几处都磨开线了,显然生活不容易。这样的孩子基本都被大人放养的,不要说教养,连大人自己都不懂几个法,他们拿着最低的工资却做着最累时间最长的工作,光是为了生存就已经磨光了全部的精力。
‘程何期’一声叹气。
他后来回去过那里,在另一条街上很凑巧地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小孩。
男童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皮球,沉默寡言,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小小年纪却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只不过还是没大人在旁照看,他们居然不吸取教训,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缘由。
原本他远远看过一眼后就想离开,最后还是过去跟男孩搭了话,领着去找大人。便也证实了之前的猜测,甚至真实情况远比他想的还要不好。那男童就跟奶奶相依为命。
他不是去兴师问罪的,只是想问问,他们枉顾道德后能熬得过良心的谴责吗?结果他才提了一句“你知道大半年前隔街那边发生的车祸吧”,那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便以为东窗事发,再也藏不住了,就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吐露了出来。
当时把小孙子抱走后,他们就躲在建筑后面,看到救护车将人救走才离开。老人日夜被感激和愧疚所折磨,良心当然不安,可她不敢说出真相,赔偿她赔不起,而且往后小孙子又要怎么办?她眼前什么都顾不得,就只想把小孙儿拉扯大而已,便只能忍着痛苦装聋作哑,哪怕以后自个入地狱。
当时‘程何期’看着不到自己胸口的佝偻老婆婆,人很瘦,说是皮包骨一点都不为过,皮肤黑沉干皱,不过才年过半旬,为生活所累的疲惫早已压弯了她的脊梁骨,哭得本就浑浊的双眼更添沧桑。
“那位好心人现在怎么样了?”老婆婆哭了会又急切地问,转而又害怕地瞅着他道,“你,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事的?是不是要来抓我们爷孙的?”继而又哭着恳求他放过他们,拉着小男孩要一起跪下给他磕头,还说让孙子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他和那位好心人。
‘程何期’拦住了他们,心里却一阵阵发苦。在祖孙俩忐忑的眼神中,他摇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
不可能真的毫无怨怼,却也能够理解,但能理解,却也不代表能宽宥。只是那终究是一道无解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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