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最终被世人知晓,尘埃落定归于史册。沉痛有之,悲怆有之,凌霄殿内,高高的宝座上的天君已经不在,他与花蘅君用魂飞魄散、再无往生的结局换来了三界安康。
“没想到花蘅竟然是明王殿下啊。”一神道,“拥有两界的血脉,难怪可以平息灾难……”
极乐的弥勒佛手中羊皮卷上的预言已被知晓,众神也知道了夏木辰的身份,现在一片喟叹。
“竟然是这样。花蘅也真是的,早点站出身来,天裂不就能更快恢复吗?现在只剩下一片烂摊子,收起来可真难……”
竟然有几个神纷纷应和:“是啊!”“就是。”
成文君暴怒,谁料是沈依望率先开口:“哦?凭什么早些站出来,他有义务站出来?本君也没见你站出来。”
那神见尧予君的神色,简直要杀人一般,气势矮了一截,他本也是随口抱怨罢了。另一神斥道:“花蘅君在落羽君死后,便请求天君给自己画上誓枷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誓枷?”
“是的,本君那时在场,也看到了。”
炘神听众神嘈杂,冷声道:“谁都有对世间的留恋,没有早一点为你去死,就是他的不是了么?”
一贯温和的瑶神也清冷道:“桑湛,过分了。”
那号“桑湛”的神君不料无心的一句话说出来却被一群神讨伐,已是满脸惭愧。
“让我们暂时放下悲伤,恢复三界秩序是现在首要的,”路瑶黯然道,“许多神明都不在了,神官之位悬殊,大家要辛苦一阵了。”
天君陨落,上神自然承担起天君的义务。众神不再内战,纷纷应道:“是!”
沈依望第一个站出来,道:“我愿下凡去。依我看,下凡,复原凡间最为要紧。”
炘神意外地想:“尧予一向不积极主动,如今……也成长了。”
“我愿修复天庭大小宫殿,撰写史册。”成文君也站了出来。
这一代的女娲后人是一个小儿形态,她奶声奶气道:“我会捏好多好多泥人,把他们投向凡间,这样凡间就能重新热闹了。”
“我愿去大小仙山,重建仙山结界……”
“我愿去填补地陷,重造高山……”
“我愿重引江河……”
“我愿……”
凌霄殿外,天界的钟声悠悠响起。
鬼界的巴山。
江逐的悲伤表现得很淡很淡。
“盘桓黄泉的怨灵已悉数净化,奈何桥很快便会恢复如初,大将军不必忧心。”江逐执起一杯茶,“碧水与澄江还须重新引流,择日在下定当启程前往,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周苍雪的手指敲打檀木桌,闻言定定道:“江大人,有劳了。”
“分内之事。”
“本将还有一事相求。”
“将军请讲。”
周苍雪收起敲打桌面的手指。“祈……王君那边,劳烦大人做个说客。”
江逐道:“哦,为何?”
“他……记恨我,莫得其法,本将只得求助于大人了。”
江逐放下茶盏,道:“且慢。多年来,江逐始终有一事不明。在答应之前,望将军先替在下解惑。”
周苍雪颔首:“请讲。”
馀香庭竹林依旧,清幽雅致。江逐禅去落入衣襟的一片细叶。他低沉道:“慕容祈,为何如此青睐于我……以及他。”
周苍雪沉默。
江逐慢声道:“若将军觉得勉强了,便不提也罢。”
“王君虽行事诡谲多变,性情偏激,但他对鬼界——的的确确一片丹心,本将……一直看在眼底。”周苍雪道,“江大人可还记否,凡世的星陵城?”
“记得。”江逐道。
“□□下,白玉珰,少年风华无双。阿祈那时还小……当然,木辰也是。你们都是。”
“不,我不是。”江逐道,“我从来不似他那般。”
周苍雪轻叹一声。
“慕容祈当时也去了星陵?”
“他为掩人耳目,化做了一个垂髫小儿,我牵着他走过你们身旁。他如有所感,回头望去,一片桃花纷纷落径,听你们谈论无情与有情的话题。这时,木辰不经意迎上了他的目光,两眼一弯,对他一笑,还有□□上的你……他记在了心里。”
“慕容祈在那时便感知到了他是自己的兄弟?”
“正是。”周苍雪道,“鬼界对于血脉一向敏锐,近在咫尺不可能无感。或许是血脉不纯之故,木辰是个异数。”
江逐吹开所剩无几的茶水上飘着的几片叶,道:“你们为什么去星陵?”
周苍雪有些无奈:“今天大人的问题着实多。”
“左右无事,坦白何妨。”
“为探看有执之术。有执,正是鬼界一能人授给青平君的。这个禁术在当时已然失传,我们想恢复此术,便将青平君作为一个……试验对象。没想到日后,真的派上了用场。”
江逐稍稍停顿,将目光从茶上移开。
“原来如此。”
周苍雪又道:“‘补天’计划原由先君制定,可惜事与愿违,到最后背离了初衷。先君临终前有命,曰为‘见机’。阿祈见了天裂之机,不思超度怨灵,反而驾驭其上,终是错了。”
“都过去了,”江逐道,“多谢将军告诉我全部。我自会劝诫王君,如果他肯见我的话。”末了,复又淡淡补充道,“他对我的恩情,我永不相忘。”
周苍雪慎重道:“有劳大人。”
江逐喝罢茶水,起身重新添了一壶,加上少许碧绿的茶叶,将墨绿茶壶架于一精致茶架上,开始烹起来。不一会儿,满庭茶香浓郁,又是一壶碧绿。江逐取下茶壶,一双手骨节分明,慢慢将茶水倒入碧色茶盏中。“大将军,愿品一盏茗么?”他复坐下,问道。
周苍雪接过茶盏,无言一抿,只道:“好茶。”
待第二壶喝尽,江逐道:“大将军若无别事,那么……”
周苍雪似是叹了口气,终问道:“江大人,近来可还安好?”
江逐神色无所变化,道:“有何不好?甚好。”他顿了顿,望向一庭碧色,“春天又到了。”
“是啊。”周苍雪道,“不知沧浪记的花树是否已缀满枝头。”
江逐轻一撩衣袖,道:“将军若想前去观花,不妨直言。”
两人去了沧浪记。
江逐面容如玉无双,清俊深致,从来飘然却不孤立,冷淡不失平易近人。如今,周苍雪看他,清浅如故,眉眼却疏离如雾了。
江逐站在了沧浪记庭前,抬手,门扉随之向两侧敞开。“请进。”
走过□□,一湖清澈,隐约有鸟鸣,姗姗动人。桃花、杏花、樱花、梨花尽开了,一派春意浓浓。
“观这池上碧苔三四点,着实日长飞絮轻。”周苍雪走过湖上小桥,江逐侧目而望。
“此中悠然况味,恰与当下春色满庭相宜。”
江逐平淡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嘲道:“悠然?”
周苍雪道:“景由心生。江大人心有千千结,自视万物皆寡然。若有所感,何必郁结心中呢?不妨说开来,我愿洗耳恭听。”
江逐停下来,直视周苍雪:“大将军言重了。子非我,安知我意?真正心有郁结的,恐怕不是我。”
桃花的柔粉,杏花的微红,樱花的玉色,梨花的素白,一庭春色。
待到两人站在了殿前,江逐轻轻推开门,迎面扑来一抹暗香。
“我一个人不是无法生存,毕竟过往百年尽是孤独,早已习惯了。”江逐的声音轻得如自言自语,魂牵梦萦一般走进了寝殿。
“江逐……”
江逐的目光流过书架,窗棂……他伸出手,轻轻描摹过木头的纹路,好像年轮。到了夜里,月色透过这扇窗,银白似水,清晰定格流年,不必溯流而上,一伸手便近在眼前。书架上的书,新新旧旧,大多是话本、诗词集,还有道书,一本本全是那人所喜欢的。
江逐忆起一事,淡然回身,对站在门前的周苍雪道:“前几日聂锦曾经来过。他对我说道:‘起码你得到了他永恒的爱。他如果没死,保不准过个几年就厌倦你了,可他一死,他一生就只爱过你一个,你说你是不是赚了……’”说及此处,江逐的眉目温和了许多,“当时把聂锦揍了一顿,赶下巴山。现在想来,却不无道理。”
周苍雪怔愣地看着江逐,只听江逐的声音飘渺,胜似咏叹:“我永恒地——得到了他的爱。而许多人——自始自终,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苍雪无言地沉默。有一句话,他很想问,却最终没有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夏木辰给自己选择的结局?你选择了成全,所以在最后的日子里,你们才会分别,你才会放手。”
来到沧浪记后,江逐的情绪终于外露了几分。他立在书架前,扫过一排排书,指尖移动。劫难暂且度过了,三界会变得更好。江逐许久未离开巴山,对外界如今如何知之甚少。周苍雪心道:江逐大概还是牵挂着这件事,便道:“江大人……不愿知道花蘅殿的后事么?”
江逐的目光不曾离开书本,只是短暂一顿,淡淡道:“将军既然开口了,便请长话短说罢。”
“花蘅君曾令什枝仙君接任花蘅殿事务。只是什枝仙官资历尚浅,还须修炼,故而仍归瑶神暂代其事。花眠剑,什枝仙官将其悬于花蘅殿中,以表祭奠。”
江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将军不必多说。”移动的手指凝滞,江逐蹙眉。书架上,有一本书,较其它书更新一点。这本书引起江逐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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