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书屋

零点书屋 > 科幻小说 > 风陵渡□□ > 正文 第3章 第三章

正文 第3章 第三章(第1页/共2页)

莺歌从唐九霄房间退出来时,甫一关门便瞧见了秋白少爷,秋白当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拉着自己下楼去了,只说不要打扰九娘休息。原来只一转眼的功夫,竟就在这里和唐九霄说了多时的话了,什么刚从南京回来,什么我与九娘有要事谈,骗十几岁的小姑娘倒不违心,连哄骗奉承两句都懒得做了,不知道秋白何时也这么滑头起来,莺歌撅着嘴看正在说话的两人,眼睛却黏着桌上的一包点心。

一路风尘,秋白自是难掩疲色,可眼下他坐在唐九霄对面说着此次南行的事,偏偏是藏不住的眉飞色舞。秋白偶尔瞧一眼唐九霄的脸色,趁舒缓些时便从随身的小箱子里掏出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或者包装好的小食特产拿到对面示好,偏偏对方就像看不见似的放在了桌子上,堆成一座花花绿绿的小山。

“秋白,说说那些姑娘。”唐九霄眉头一皱,她闻到空气里的酒气,淡淡的,遮掩过的,绕着鼻尖若有若无,她看了一眼秋白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好,”秋白收敛起了喜色,“这次带来的总共五位姑娘,均是从山东卖到江浙一带的,年龄约莫十三四岁,有姨太太的抱狗丫头,也有穷苦人家里童养的媳妇。”

“把她们叫进来罢,“唐九霄道,“秋白,这一路你舟车劳顿辛苦了,早些歇着。”

秋白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又转过头来。

“从南京带回来的梅花糕,桃源村的蝴蝶酥和麻油豆糕你都尝尝,汤包我捂了一路,虽还是温的,口味怕是不佳了。”

唐九霄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她看着秋白道。

“秋白,你先留下罢,咱们一同看看这些姑娘。”

秋白点了点头,便立刻就着唐九霄的话坐回原位,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莺歌朝门外轻喊了一声,忠叔便带了五个女孩子进来。几人怯生生地挤在一处不敢抬头看人,虽是一屋子青的灰的黑的颜色,唐九霄也觉得这屋子多少有些人气了。她再定睛一看,五个女孩子衣着都是破破烂烂的,身上窟窿补丁数不胜数,有两三个发育快的,前胸后背的身材已有了样儿,竟也都衣不蔽体。

“把头抬起来,叫我看看。”

几个女孩子犹疑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脸一时愣住。

“挨个报名字。”莺歌随手一指,“从你开始。”

“小叶子。”说话的正是一个发育快些的女孩,身量也比其他女孩要高。

“小叶子,你无名无姓吗?”莺歌问道。

“我生下来就没有名字,娘死了以后我爹把我卖了,我也不跟他的姓。”

“你娘叫什么?”莺歌道。

“别人都叫她二丫头。”

“下一个。”唐九霄拿水笔在纸上划了几笔后说道。

听到无人应答,唐九霄便抬起头来,看着剩下的几个姑娘都瑟缩着不敢答话。

“她们都怕生,姐姐,我替她们说,”小叶子直勾勾地盯着唐九霄的脸,道,“她叫凤儿,是我们当中最小的;她叫招娣,上头有五个姐姐,她排老六;这个最矮的叫屁股,他爹老骂她娘没用,屁股不争气;这个叫刘丫头,和我娘一个名儿。”

小叶子说完,发现唐九霄正盯着自己看,两只眼睛如无波古井,看不出喜怒波澜,可小叶子却觉得自己无故犯了错误,脸色难看起来。

“她们怕生你便替她们说,将来她们怕见男人你岂不是也要替她们伺候,”唐九霄道,“我这里不是施粥送饭的修道院,张不开嘴的,甭想吃一口饭。”

那话中自有寒意,小叶子低着头不敢看唐九霄的眼睛,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重新报名字,”莺歌说道,“都把嘴张开。”

几个女孩乖乖顺着莺歌的话自报家门,不过是照小叶子的话依样画葫芦,虽有那声如筛糠或细若蚊呐的,总算张开了嘴,到底先迈出了第一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莺歌问道。

女孩子们听罢这句话头便紧着低下了,似乎要把脑袋缩进那破破烂烂的衣服里去,叫凤儿的女孩哆嗦着说了声“窑子”,唐九霄便笑了一声,将她们吓了一跳。

“没错,是窑子,”唐九霄又问,“你们这里头最大的,虚岁也有十五了罢?”

小叶子顺着唐九霄的目光看回去,乖乖点了点头。

“到了懂人事的年纪便该知道窑子是什么地方,谁家的男人还没嫖个一两回叫人撞见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要做的营生就是这号伺候男人的营生。”

“我娘说,那是下贱营生。”穿青灰小衫的女孩几乎要抽泣起来。

“这话不错,自然是下贱营生,好人家的姑娘谁又会跑到这里来,我今日把你们养得白白净净,也不是做善事,”唐九霄喝了一口茶,“无非是养肥了把你们当摇钱树接客的,到时候乖乖脱了衣服张开腿往床上一躺,任人折腾使唤就是。”

唐九霄看着女孩们瑟缩的脸,慢悠悠地开口道,“第一回是有点不舒坦,过了那一遭,以后就是金不换的神仙境界了。我像你们这个年纪,早就是园子里的老人儿了,现如今颠鸾倒凤的快活滋味都觉得没趣儿了。”

女孩子们听不太懂,莺歌却听得心痛,眉头也紧紧皱着,她抬起头来时无意间瞥到秋白,这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双红眼睛竟泛出泪来。

“我虽管你们吃喝,但千万别把我当成什么好人,有那不听话以下犯上的,打骂自不会少了你的,若是乖乖做这营生,我倒也能管你这辈子吃喝不愁。”

“我害怕,”一个瘦弱的女孩战战兢兢地说,“我要回去。”

“我花钱买你们时,便有一句话说在前头,只要自发自愿之人,那样使唤起来也顺手些,今日到了这里若是有想反悔的也晚了,”唐九霄看了那女孩一眼,“不过若是愿意叫我打一顿,明日我也能发发善心给些钱,你走出我这门自寻出路去便可,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自此以后生死不论,自求多福,你再甭想踏进我这园子里一步,我唐九霄最见不得马吃回头草,人吃回头食儿。”

“若是觉得这营生下贱,不想做的,害怕做的,做了再要后悔的,明日便走,”唐九霄吹着杯中的茶,缓缓道,“姨太太的抱狗丫鬟,使使劲儿说不定能当上个通房,童养的媳妇到底也能吃饱饭,怎么着都是比混在下九流里强。”

叫小叶子的女孩却突然看着另外几个女孩子,摇了摇头道,“我不走。”

唐九霄却笑起来,有的是刚从水火之地离开,乍被风陵渡这处金玉其外的安乐窝迷了心智的,等到用兵之时若想再走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场了。

“明日不走便没有这机会了,若是以后再拉拉扯扯要走,我便打折腿戳瞎眼卖到谦德庄、赵家窑这种地方去,三毛两角跟拉胶皮、扛大包的睡一晚,伺候那黄水直流的野男人不说,还得提防妈妈的柳条藤和皮鞭子。”

几个女孩还不知道谦德庄和赵家窑是什么地方,便被“黄水直流”和“柳条藤”这样的话吓傻了。

“那,那就更不能走了。”叫刘丫头的女孩吓得直哆嗦。

“狗屁的老爷少爷通房丫头,土埋半截的糟老头子还想着摸半大姑娘的胸脯子,我只恨没把杀猪刀剁了他□□里那二两肉,”小叶子的嘟囔声渐渐大起来,“投胎到好人家的姑娘将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也不过是换个院子伺候男人,伺候一个当老妈子也是活受罪,伺候十个八个又有什么分别,我小叶子还不如留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伺候。”

小叶子话已说完,本还犹豫要走的女孩子便皱起了眉,打定主意不走的更是彼此拉着袖子摇头。

唐九霄看着刚得一顿教训的小叶子,张嘴说话虽老练泼辣的很,神情却仍是稚气未脱。她忍不住轻叹,这点年纪,又能懂些什么苦乐呢。

“我话已说完,没有要走的,便再无机会了,”唐九霄见女孩们都无反应,便道,“好,今日我便嘱咐你们两件事,第一,这个礼拜过完,你们便要学起读书写字来,先养成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儿给我看看,若是有不听先生话的,学问学不进脑子里的,我不管你十五还是十二,照样脱光了扔到客人床上去。”

莺歌看着几个女孩子没有反应,立刻厉声问道,“都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几个女孩子瑟缩着回答。

“第二,除了我的吩咐,不得踏进前厅半步,更不得与园子以外的人讲话,”唐九霄朝莺歌挥了挥手,“莺歌,你带着她们把园子各处和咱们的人认全。”

莺歌点了点头,唐九霄又道,“若是犯了我说的任一件事,我会立刻打折你的腿,扒光了衣服扔到乱葬岗子上喂野狗去。”

“是。”几个女孩子答道。

“桌上有点心。”唐九霄舒了口气,努了努嘴示意几个女孩。

莺歌看着那盘糕点,两眼瞧着秋白皱了一下眉。

几个年纪略小的女孩早已是腹中空空,又不敢当着唐九霄的面轻举妄动,只看着那糕点咽口水。莺歌叹了口气,将那装着点心的瓷盘捧到她们面前,逐个给一块,她们这才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唐九霄心一软,“忠叔,明日叫温婶儿拿新买的衣料子先给她们做几套衣裳出来,这一身忒寒碜。”

忠叔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只当应了。他知道,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九姑娘是又动了恻隐之心,做肮脏行当容易,在肮脏行当里挣一副菩萨心肠却难。

“天不早了,各自去歇息吧。”

唐九霄话一出口,忠叔和莺歌便带几个女孩走了出去。

秋白却坐在原地不动,唐九霄面色微愠,又不好发作,便搪塞道,“待会我和几位姑娘还有事情谈,你也劳累了许多天,早点去歇着罢。”

秋白却不响,只是走到窗边将房屋东北角的窗户泄开一丝缝隙。

“怎么,你今晚是要住在我这里不成?”

“人一多起来这屋里便有了灰尘,灰尘入了鼻子里,你便要不舒服了。”

“秋白,”唐九霄语气平静,“这些事自有莺歌来做,无需你费心。”

“莺歌那丫头总是毛手毛脚的,我怕她照顾不好你。”

秋白自从南京回来后便举止古怪,唐九霄自然明白他是何意,只是不愿将窗户纸捅破,图得便是他自行开窍,不在此事上执着,没想到他竟固执起来,话里话外好像硬要将她逼到墙角,解释个一二三出来。

唐九霄立时拉下脸来,“你若是善心多得没地方用,去庙里给自己塑一座金身像,专做那扶老携幼**之美的事去,兴许香火一旺,下辈子还能位列仙班。”

秋白望着唐九霄的脸,又怯起来,僵直地坐在她对面。

“你生气了?”秋白试探着问。

“秋白,我不愿将话翻来覆去地讲,”唐九霄叹了口气,“你是聪明通透的人,何苦在这种事上冥顽不灵。”

“小九,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也算是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是,我念着那一点情谊。”唐九霄喝了一口茶。

这话言下之意,若是不念这份情谊,凭她为人处事的作风是不是会找人大棍子把人打出去,判个不知轻重扰乱园子的罪行,秋白叹了口气。

“后来家里生了变故,你又下落不明,我费尽心思从唐家逃了出来四处打听你,”秋白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却总是耿耿于怀。”

“旧事不必再提,”唐九霄喝了一口茶,“不过是徒添烦恼罢了。”

“我知道,可是我偏偏忘不了,”秋白道,“我忘不了我从唐家逃出来找你,我忘不了你这些年受的煎熬苦楚,小九,你知道么,从唐家逃出来以后我便发了誓,若是找到你,以后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要替你去趟,不叫你被风吹着雨淋着半点,若是你遇到,若是你遇到喜欢的人,我便厚着脸在你这讨个兄长之礼,亲自敲锣打鼓抬轿子把你嫁出去。可这些年你始终是个孤身,我眼见你就像个陀螺似的,在这方寸之地周旋,步步留心,时时在意,逢人说话圆滑周到,人前人后都挂着一张笑脸,却将委屈憋在心里。”

秋白叹了口气,“我真心心疼你。”

说完这话,秋白的眼泪便涌了出来,唐九霄看过去时,发现秋白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两个眼眶红着,倒使得自己生出不少愧疚来。秋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自落地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后来又逃出唐家跟着唐九霄风里来雨里去,偏越发白净标致气质如松起来,倒一副落难贵公子的模样,一双含情目不知惹过多少小姐太太的青眼,连带着这风陵渡也干净了些,清白了些。

偏偏这双眼睛里盛了不该盛的人。

偏偏她最厌恶他总在此事上庸人自扰。

“我不怕你耻笑,我也曾奢望过,若是你有意,我便替你将那些腌臜恶心的事全揽在身上,以后绝不让你吃一点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