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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第八章(第1页/共2页)

“怎么不做声?”唐九霄瞥了一眼莺歌,“你刚才不是还要进去看看三姐么?”

“我不懂事,”莺歌低着头自责道。

“稀罕,你倒是头一回低头认错,”唐九霄笑笑,“你也不说话,小武?”

“姑娘心中要是不痛快,骂我们两句也成,千万别憋在心里。”

“哪至于不痛快,只是故人相见,多少唤起些旧日往事,”唐九霄笑了笑,“过了今天,各人还是照过各人的日子,只不过当下难以释怀罢了。”

唐九霄将头支在手臂上去看那窗外景色,远处山峦如安眠巨兽,随着汽车前行不断淡在视野后方,漆漆夜色中只余车前两道光束,将路边行道树照得森然。

人生总是相逢容易别离难,唐九霄想到此处便颇有些怏怏不乐,又想到风陵渡之事多如牛毛,陆思清又尚是道难解之题,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莺歌,说些话来解解闷罢,这车里好静。”

莺歌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又在倒车镜中瞧见小武鼓励的眼神,便干脆心一横将自己来上海前的打算悉数絮叨出来,也顾不得九娘骂了。

“我本来想缠着九娘带我去王开照相馆照相的,听说大明星阮玲玉每年都会去那里照一张生日照,我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遇上她,要来一张签名照。我还想去南京路,四大百货,见都没见过,听说还有魔术和滑稽戏,有意思的很,我还从来没看过哪,还有漂亮衣服,我上次跟着忠叔去瑞蚨祥,瞧见方太太脖子里带着条可漂亮的丝巾,她对太太们说这是方先生出差时在上海南京路的永安百货买的,那丝巾的颜色染得好看,我想给园子里的姐姐们一人买一条。”

莺歌不知说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躺在后座睡着,嘴里还咕哝着上海的好处。

第二日晚家家户户烟囱中都升起炊烟时,唐九霄一行人便到了天津地界。

小武将车开回了风陵渡,唐九霄与莺歌便乘黄包车前往了夕照台。

“得,千盼万盼,金主儿终于来了。”

女人一拍巴掌,引着唐九霄走到柴房门口,她两手推开柴房的门,斜照的夕阳正从门里射进去,洒在陆思清的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瘦削的轮廓来。

唐九霄挥了挥手,莺歌与女人便离开了,她走进去,将柴房的门关上。

陆思清被严严实实地绑在椅子上,双手被绳束紧,缚在椅背后,唐九霄见她手腕上已被勒出青紫的痕迹,便立刻将她手上的绳结解开,又坐在柴房的木凳上,轻轻取出塞在陆思清嘴巴里的布,露出她两瓣因水米未进已经皲裂的嘴唇来。

唐九霄愣了愣,从包里拿出一盒凡士林,拧开盖轻轻用无名指拈了一抹,轻轻点涂在陆思清干裂的唇瓣上,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陆思清没有反抗,只任由着唐九霄动作。

唐九霄凝视着陆思清那张显出些迷茫稚态的脸,她庆幸她的眼睛还被一块黑布蒙着,不至于使自己接受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带来的审判和质问,更不至于想起与那双眼睛如此相似的主人曾有着怎样的过去与未来。

唐九霄一时心中怅然,站起身来走出屋去。

“怎么样,唐老板?”女人问道。

“我的人可是受了不少罪,柳老板。”唐九霄走到墙角。

“唐老板,这姑娘我可是给您留了个全须全尾儿。”

“您瞧瞧那手腕子上的淤青,这才几天不见,人整整瘦了一圈。”

“唐老板,不是我说,”柳芳宾眼睛一转,“您这位实在是太能折腾了,踢伤了我好几个丫头不说,半夜鬼哭狼嚎,差点把治安警察招来,我这损失可大了去了。”

“钱我照给。”

唐九霄说完,莺歌便拿出钱袋交给柳芳宾。

“唐老板也太缺斤少两了,要是这姑娘开张接客,凭这天我也能赚不少,到底是个雏儿不是,年纪又不大,您可知道天津卫多少公子少爷好儿这一口,”柳芳宾对唐九霄耳语道,“我是接了你们那位秋白少爷的口信,说是您园子里出来的,这才给留下了,如今来要人了,只给这几块大洋,未免心太不诚了。”

“柳妈妈,羊毛出在羊身上,我风陵渡走出去的姑娘平白无故被您掳了,您还要棺材里伸手,强要不成?”

“唐老板真是吐口吐沫成个钉,说是您风陵渡的人,这姑娘身上可一没刻字二没插标,我前脚把人带了来,唐老板的人后脚就到,谁知道风陵渡里是真有这号人物,还是唐老板得了信儿,瞧上这姑娘的姿色,给我柳芳宾来了个仙人跳啊!”

唐九霄笑了笑,“看来天津卫是真到了谁家的小姐太太走在路上都能被人掳去卖了的年景了,无妨,柳老板也知道,做咱们这行的在警察局的登记簿上都有造册的档案记录,这姑娘是不是我的人,柳老板和我去付队长那里一查便知。”

“你!”柳芳宾杏目圆睁,瞪着唐九霄,自知吃了哑巴亏。

唐九霄知道柳芳宾此人素有贼心,又是个贪钱好财的主儿,手下姑娘中黑户甚多,抢劫拐带来的五个里倒能有三个半,因此向来与警察局之流自动疏远三分,平日里打点之事也做得频繁又顺手,只求别在明面上露了马脚,惹上人命官司。

“您风陵渡财大气粗,岂是我们小小园子能比的,”柳芳宾用下巴指了指柴房,“唐老板还请将我的地方快点儿腾出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送。”

“柳老板,”唐九霄走到柳芳宾身边,“前几日我得了消息,说天津卫不少商家铺面在这半年里趁新市长到职的空子在税务上做了假账,这津门税务明面繁荣,细查起来不过是表皮完好内里虚空,如今黄市长新官上任,自是要严查税务的,现下虽未对外说些什么,私底下却已派人挨家挨户收起账本、贸易单子了。”

柳芳变听罢脸色一变,背上的冷汗已缓缓流下来。

“守法公民支持市长工作自是责无旁贷,我比诸位早几天瞧了那名单上的熟人名字,便自作主张替同行的姐姐妹妹填了亏空,做咱们这行,能互相帮衬些总是好的,”唐九霄笑了笑,“您说呢,柳老板?”

“当然,唐老板向来古道热肠。”柳芳宾自知得了便宜,意味深长地一笑。

莺歌瞧着柳芳宾婀娜地走出后院,便凑到唐九霄耳边。

“九娘,屋里那位姑娘现在要不要带回去?”

“半个时辰后秋白会来接的,莺歌,你现在去百草堂抓几副温补祛寒的汤药来,叫他们晚一点送到风陵渡去。”

“给她喝,”莺歌用手指着柴房的门,“陆姑娘?”

“我喝。”唐九霄说道。

“我不信,九娘平日连西药那小小的药片都嫌苦,能喝的下去这中药汤子?”

”莺歌,“唐九霄盯着莺歌,“你最近话太多。”

“我这就去抓。”莺歌说着,便溜烟儿跑没了影。

唐九霄走回柴房,陆思清依旧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绳子也不见松动,倒像是睡着了,丝毫不知手上的绳结已被人解开似的,唐九霄把她身上的绳子拢成一团扔在地上,又将透亮儿的窗子落下,才撤下陆思清脸上蒙住眼睛的布条来。

陆思清缓缓睁开眼睛,唐九霄只看见那眼角出流下两行泪来。

“你受苦了,陆姑娘,”唐九霄沉默片刻道,“我来晚了。”

“唐老板又何苦费尽心机救我?”陆思清双眼无神。

唐九霄竟不知如何答话,只是将脸别向一边,尴尬地僵着身子站在原处。

“妓院、赌坊、人贩子,唐老板要我提防的这些,我实在提防不住。”

陆思清语气平淡,唐九霄却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她后退几步坐到长凳上,看着腕上的手表走字,柴房里无人说话,一时安静如寂。

陆思清看着自己两只手腕出神,她在心底轻笑,唐九霄未免太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倒将自己出卖了个干净。这天津城的恶人合该是同伙,因此坑蒙拐骗、杀人越货、拾金不昧、扶贫济弱的事便都叫这些人做了去,做贼的,演得有声有色,招损的,倒稀里糊涂起来,因此善恶难辨,正落了这些人的下怀。

偏是无巧不成书,自己从风陵渡的后门逃出去不久便遇上个拍花子的,将人不由分说掳了,卖进窑子里。陆思清想,莫不是全天下的男人平日里都是些淫邪小人,脑子里装的只有颠鸾倒凤的龌龊事情,可千钧一发之际又得了什么劳什子口信,保住了性命和贞洁,如那杀头场上一句刀下留人,陆思清便明白了这出折子戏的意味。左不过是兜兜转转再回到唐九霄的手掌心,成全这位呼风唤雨唐老板一场戏瘾,再从她陆思清心里落一座济世好人的牌坊罢了。

皮影戏总要有人唱有人演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才精彩,陆思清这才明白,自己做了那演义传记里的角色剪影,执剑拿枪都要受人摆布。只是被当成虫豸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滋味总不好受,好像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去,唐九霄也能用一条锁链将她拉回来,唐九霄说,要她不许再生逃跑的念头,她早该听话的,提醒分明是警告,她这是自作孽,不可活,现如今却是寻死不能,要活也找不到路了。

陆思清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两道青紫环痕,正如一副镣铐,铐住了她这只笼中之鸟,她心如死灰,发出了一声轻笑来,无意瞥到唐九霄的眼睛,竟发现她正呆看着自己的方向发呆,半似沉思半似打量,眼眉若蹙,倒像夹杂着淡淡愁绪。

上天不公,叫恶人长了一身好皮囊,叫恶人的戏也演得这般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打在窗棂上的最后那抹夕阳落下,柴房渐渐变成一间暗室,唐九霄瞧着陆思清一动不动地坐着,竟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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