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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第十四章(第1页/共2页)

“这处女作爆红便不要钱似的招起演员、编剧来,还聘下各路报纸铺天盖地地宣传,”妙琴酒嗑着瓜子道,“我若用那报纸糊墙,满屋子便都是她的照片了。”

“我听说去南边儿路演的时候,影迷都拿着金玉珠宝往五姐脚底下扔,”闻折柳用肩膀碰了碰妙琴酒,“简直像戏迷捧角儿似的。”

“瞧瞧你那财迷样儿!”妙琴酒翻了个白眼。

“邱师爷最近不来,”闻折柳将下巴支在妙琴酒肩膀上,“咱们去戏院看五姐的影戏(电影的旧称)呗!”

“我不乐意看见她那张哭哭啼啼的脸,你找别的姐姐去。”妙琴酒朝明赋隐努了努嘴。

“你没有邱三公子,我可有丁五冯六的,忙得很,没工夫去。”明赋隐将酒斟满。

“九娘?”闻折柳看着唐九霄,“你想看戏么?”

唐九霄摇了摇头,“随你找谁,梅鸳送的戏票放在忠叔那里了。”

“我叫陆姑娘陪我去,可以么?”闻折柳又道。

“你这不是摸老虎屁股么,”妙琴酒咂了一下嘴,又瞥了一眼陆思清,“陆姑娘现在是你九娘养的金丝雀,断不会让她出门抛头露面的。”

“你当着陆姑娘的面不要胡说,”唐九霄嘴上埋怨,面色却如常。

“好罢,”闻折柳耸了耸肩,又道,“陆姑娘到底不是咱们这里的人。”

“谁说的?”妙琴酒斟着酒水,道,“女学生,以酒代茶,算是入乡随俗了。”

妙琴酒举着酒杯,又朝陆思清的酒杯努了努嘴,做出一副不喝就是看轻她的样子来,闻折柳也盯着陆思清的脸瞧热闹,只有明赋隐不动声色地呷着酒。

陆思清对上妙琴酒玩味的眼神,神色微微局促起来,半低着头要去饮那酒。

唐九霄却伸出手去拢住陆思清的杯口,摇了摇头。

“诶,陆姑娘还没说半个‘不’字,你怎么反倒小气起来了?”妙琴酒道。

“你都说了,陆姑娘是女学生,女学生饮不得酒。”

“你和女学生喝过酒,”妙琴酒将目光从陆思清身上收回,“怎么知道饮不得?”

“我忘了,你倒是和男学生喝过酒,可惜那男学生酒量极差,醉得烂泥似的,硬拖都拖不出屋来,嘴里还喊着,唐姑娘嫁我,我要出全部身家为唐姑娘赎身。”

妙琴酒话音未落,陆思清便仰头将一口酒灌进嘴里去。

“我不是女学生,我早已毕了业了。”陆思清抿了抿嘴角。

几人纷纷朝唐九霄送了个看热闹的眼神,又顺着陆思清涌动的喉结向上瞧,挺直了腰,几乎要瞧进她酒杯里去,果然,这人的酒杯一放下便辣得咳嗽起来,脸也憋得通红,又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儿,唐九霄皱着眉头,立刻腾出手来给这位逞强的可怜人拍背顺气儿,倒茶时还连带挖了妙琴酒一眼。

“女学生么,还挺能喝,这么一口比饮牛还厉害了!”闻折柳说完,故意探下身去瞧陆思清的脸,更惹得陆思清羞赧起来,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去。

“陆姑娘怎么受得住这种调戏,你不要再调皮了。”明赋隐拍了拍闻折柳。

“咱们四姐向来是不偏不向的,今日怎么帮唐九霄说话了?”妙琴酒道。

“你现在说一句话,要得罪两个人,”明赋隐道,“我怕有人殃及池鱼,恨你,也捎带上我了,叫我以后无依无靠的,在这园子里怎么混?”

唐九霄看了一眼明赋隐,却发现妙琴酒正故意上下打量着自己。

“陆姑娘现在一定后悔从书房暗度陈仓了,将来可要挑我们不在的时候与唐九霄幽会,风陵渡的人个顶个儿的人精,都得避着走,你可要记住了。”

陆思清不响,低下头去喝了一口茶水。

“别打趣陆姑娘了,”唐九霄看了一眼陆思清攥着茶杯的泛白指节。

“得了,你们俩接着私会罢,我身子乏,回屋歇着去了,”妙琴酒拍拍屁股站起来,“折柳,咱们走了。”

“晚饭不是还没上么,”闻折柳满脸疑惑地站起来,“这就要走?”

“一天到晚就是吃了上顿惦记下顿,你真是没白逃了难,走了,不待在这碍人的眼了,”妙琴酒说着,又故意回头看了陆思清一眼,“陆姑娘,别忘了我的话,更不要贪杯,喝醉了这里可没有人把你抱回去。”

明赋隐也跟着站起身来,直道屁股坐得生疼,这三人便团在一起走出门去,将门严实关紧了,陆思清耳边静了下来,终于偷吁了口气,唐九霄站起身,将她手心里的茶杯续上水,她摸到陆思清的指尖,竟是冰凉的。

“谢谢唐小姐。”

“她们几个就是这种脾性,还请陆姑娘多担待,”唐九霄又道,“秋后夜里不比白天,露水重,人容易着凉。”

陆思清不明所以,便机械地点头称是。

“你今日衣衫这么薄,”唐九霄道,“冷么?”

“我不冷,”陆思清道,“温婶已为我做了入秋的衣裳,唐小姐不必费心了。”

唐九霄点了点头便继续饮茶,陆思清却纳罕她并不问自己缘何趁妙琴酒几人在场时从书房出来,反而心中有数似的不闻不问,倒显得自己唐突无礼起来。

“我是失手拉了那铃铛,唐姑娘,”陆思清道,“实在抱歉,打扰了几位叙话。”

唐九霄将黄铜钥匙交给陆思清不久,便在那柜壁上拴了根铃铛,虽打的是便宜陆思清的算盘,又总觉得墙里墙外透着暗度陈仓的嫌疑,今晚被妙琴酒明说暗讽了好一番,竟也莫名心虚起来,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陆思清虽纳闷,也不敢多问多说,只是后悔自己坐在书房时,眼在书里,心在手上,身在曹营,情在汉军,倒时常盯着那只小铃铛发呆,好像没有听过铃铛响儿似的。

唐九霄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眼神落在一碟糕点上。

“说起铃铛,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有家茶馆叫思绮楼,虽只是巷子里的一家小馆,却起的如此豪丽的名字,那时我常跟着母亲去喝茶听书,当家的一出《武松打虎》说得极好,”唐九霄将那碟糕点推到陆思清面前,“那小馆门口总站一位伙计,凡是看到客人来,便会摇着铃铛大喊,贵客两位,铜铃铛又大又重,摇在那伙计手里却轻巧得很。”

陆思清知道唐九霄是情动于心,还为自己找了台阶,又知道唐九霄原来并非天津人,这两地虽不甚远,投亲靠友,逃难求生,总是有苦处的人才肯背井离乡。

“思绮楼的蜜三刀和萨其马,我再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点心。”唐九霄淡淡一笑。

陆思清咬了一口糕饼,轻轻舔掉唇上的酥皮。

“陆姑娘呢?”唐九霄看着陆思清。

“我没怎么吃过点心。”陆思清摇了摇头。

唐九霄忍俊不禁:“我是问,陆姑娘是哪里人?”

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张口欲说,又摇了摇头。

陆思清自打记事起,父亲便带着她和母亲东奔西跑,母亲说,这叫国不国,家不家,她们因此也过得支离破碎,总算后来落脚在南京,也算不得南京人。

陆思清瞧着窗外朦胧的月影,摇了摇头,又笑道,“今晚的月亮好亮。”

“陆姑娘想赏月么?”唐九霄忽道。

“赏月?”陆思清看着唐九霄的脸。

“赏月,”唐九霄道,“赏中秋未成的那扇月。”

陆思清心里雀跃,还未来得及细想,唐九霄便将阳台的门打开了,一阵凉风从窗外灌进来,吹面不寒,陆思清反倒觉得格外清爽,又跟着到了小阳台上去。

“天台上是去不得了,赏月高处最好,只是不胜寒,倒怕着了凉。”

陆思清随着坐了下来,腿上披着唐九霄递给她的薄绒毯,桌上一壶清酒,眼前半轮圆月,唐九霄很快翘着腿,自在呷起酒来。

“这副桌椅在这里支了这么久,倒是头一回派上用场。”唐九霄道。

“风是温的,”陆思清道,“没想到入了秋,北方的室外也并不冷的。”

“南京呢,南京冷么,”唐九霄道,“听人说,香港的冬日也穿得极少。”

陆思清陡然看向唐九霄,又镇静下来,自嘲似的淡淡一笑。

“陆姑娘蕙质兰心,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也知道你是从香港休学后才回的南京。”

“唐小姐是一位厉害的人,我早该猜到的,”陆思清喃喃道,“只是没想到你如此坦诚。”

唐九霄听罢竟笑起来,眼睛也亮亮地看着陆思清,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不一会儿,陆思清心口竟突然热起来,似乎是喝过的酒将要发挥威力,热力如同电流一般传到头和四肢,身体变得虚浮,眼神也迷离起来,唐九霄的脸模糊着,宛如一副印象派画作,她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鱼儿喝水一般,她伸出手去碰了碰,还没碰到唇边,便一头扎在了桌子上。

“陆姑娘,陆姑娘,你还好么?”

陆思清被月光灼醒的时候,只觉得眼前像是放了一盏电灯,她从两臂之间爬起来时,头脑还是迷糊的,肩颈也实打实地酸了。

“唐小姐,”陆思清有些发窘,“请问我睡了多久?”

“两刻钟尚且不到,”唐九霄看了看腕表,又将目光转向陆思清道,“陆姑娘,你刚才谈到你在香港读书的事,还没有讲完。”

陆思清心中纳闷自己何时开的这个口,头也有些疼,她沉默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唐九霄给的台阶,心里感激,便硬着头皮回忆,一句话开起头来像是雨天划火柴,从遣词造句到张嘴出声,这小阳台上倒是安静了好一会。

唐九霄也不催,只是自顾喝着酒,陆思清抬起头来,一轮月亮已经变成了满月,光实在亮得灼人,倒像是在她们眼前点了一盏白炽灯,她侧过脸去看唐九霄,她正把一口酒咽下去,喉结微动,她不知不觉的,也跟着做起一样的动作来。

“月是故乡明,背井离乡的滋味,真是极苦的。”唐九霄道。

陆思清点了点头,却依旧张不开嘴,她心里想,唐小姐,你知道么,我从前日子过得苦,孤身一个人,苦便苦了,找不到人讲,也讲不出来,心里的苦,讲出来便要流眼泪,又要打折扣,听的人若觉得不过如此,便是自讨没趣,没意思,不讲,便像酿酒一样,日子越久,那苦越厚,再久,人也要被糟透了。

陆思清这样想着,唐九霄的身影便渐渐朦胧起来,她知道,自己流了眼泪,又不敢去擦,唐九霄却转过头来,用手帕轻轻拭去她的泪,道,“第二天眼睛要肿的,”一时两个人都尴尬起来,分别转过头去。

“我在香港时实在困窘,租房费又贵得要命,便只好半工半读,课业也拖到晚上才做,眼看要读不下去时,金陵女中的一位同窗给我来了信,她父亲办过学校,想要寻几个人教书,我思前想后便回了南京,差一点连船票都买不起了。”

“后来预备补贴家用,便在租屋外贴出告示,礼拜日可做国文或英文的家庭教师,也写诗作文,结果往来的人都把我当作倚门之娼,说了些下流话,邻居也好像怕我偷他们的东西,因此平日回家时五步路倒有三步都是踏在旁人白眼里的。”

“我明白,我明白陆姑娘是气性坚贞的人,这些难处,实在是折磨你。”

陆思清叹口气道,“我与母亲落脚在南京后,父亲突然来信说在南洋发了笔财,不日便要回家与妻女团聚了,随信来的却是一张汇款单,说大笔的钱财封好了动不得,要我们母女补贴些过路钱给他,母亲那时靠给人糊洋火盒供我俩吃住,日子拮据得很,仍要将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寄给他,我当时实在很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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