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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又是何苦。”他背对着我坐下,慌道,“我不会勉强你的。”
强忍着泪水,我仅着肚兜坐在炕上,心寒道:“你从来都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是吗?”
“我刚才是被气急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给我披上衣服后离去,我失神地跌坐到地上,抓着身上仅有的一件衣衫泣不成声。
他回来以后,我没再见过木言,直到前日听紫陌说才知道木言已经离开。
偌大的宅院,亭台楼阁众多,为何就容不下她的真情实意?
也是自那日起,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好像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般。
一时间我没了可聊天可争吵的人,日子平静了下来,任阶前冰雪覆满,落地无声。
再有几日便是除夕,往年总是热热闹闹的,如今要我一人待在这空寂的院里守岁,更是形单影只。也不知道佑礼和琰儿近况如何,但愿我的离开没有给他们带去困扰。
“姑娘,外面有人要见你。”紫陌从外面进来。
“我又没什么认得的人,打发他走。”
“那人说是姑娘的老朋友,姑娘不见吗?”
能在这里见到的必是那姓顾的知道的人,见或不见没有什么意义。
提不起兴趣,我懒散地道:“懒得见他,你快把他打发走。”
“你真的不去看看那个人?”
我刚躺上床打算补个觉,不期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我又不认识他,为何要见。”我翻了个身朝向床的里面。
“站在你面前的人,你为何不认得?”
意识到是他的玩笑,我不耐烦地道:“你要干什么,我没闲工夫陪你玩。”
“陪我去个地方吧。”良久,他诚恳地道。
“我能拒绝吗?”
虽然我现在寄人篱下,被他所困,可我不喜欢别人操控我的生活。
“还有一日是我娘的生辰,我想你陪我去一趟。”
转过身来端详他,见他眸光纯净,没有阴险的波澜,我妥协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没想到你也有有情的一面,真是难得。”
他哭笑不得地说:“我对你的情意也不假,怎么不见你感动?”
“你走吧,我明天陪你去。”我翻过身下逐客令。
“明天早上花厅,不见不散。”
第二日,我身子不爽地来到花厅赴约,见到那人一本正经地坐在窗下吹笛。好笑的是,笛声时高时低,毫无乐感可言。
“你还是别毁了那笛子的好。”坐上靠椅,我开始吃早饭。
他收起竹笛入座,耸耸肩道:“人又不是生下来就会吹笛子,学□□要有个过程。”
“还没见过这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人。”
随便用了点吃食,我喝完一杯牛奶后擦了擦嘴。
“再吃一点吧,我看你都没吃什么。”
“不了,吃多了不舒服。”
草草结束用餐,他帮我系上披风,关怀道:“外头风大,再多穿一件吧。”
接过他递来的袖炉,我缓和语气道:“不用了,现在就走吧。”
在侧门坐上马车,我和他又一次独处,狭小的空间流淌着诡异的气流,让人很是局促。
北风呼呼刮过车窗,似要裹挟了那凛冽的寒气直抵人心,我搂紧披风回眸一瞥,他银白面具下的那双眸子分外明亮。
“你要做什么。”我抓紧衣角。
“你就不能换句说辞么。”他移开专注在我身上的目光。
往旁边一挪,我放下戒备问他:“你想说什么?”
他回头看了看我,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摇了摇头。
颠簸了一路,马车最终停在一座青山前,刚一下车,寒风飕地刮进我的衣袍,又一次冰冷我的周身。
放眼远望,触目皆是肃杀之景,山体已被皑白的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教人看不出它原来的颜色,棵棵高大的苍树已枯萎地只剩下光秃的枝桠,相邀在朔风里舞动。
踩上新雪,地面咯吱咯吱作响,我乐而忘忧地不顾在场众人原地蹦跳起来,以此发泄长期被囚禁的忧愁和痛苦。
“看把你给高兴的。”
“我都好久没有出来了,怎么会不高兴!”我对他灿烂地一笑。
见到我的笑容后,他怅然若失地道:“你若喜欢,以后我常带你出来。”
短暂的兴奋后,我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复又烦忧起接下来漫长的生活。
“陪我过去吧。”他指向不远处的那片山林。
我紧随在他身后,穿过一片萧瑟的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结冰的湖面,湖的对岸高耸着一座石塔。
“不是去见你娘么,你娘住在这里?”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空旷的天地间,几只飞鸟结伴掠过天际,衬得他颤抖的声音更是孤寂。
我打量着这个可怜人,叹道:“节哀顺变。”
少顷,低沉的泣声不绝如缕,茫茫雪白里,他上下抖动的背影让我没来由地惋惜。
一个人只要他心中还有一份爱一颗孝心,便不全是残忍冷血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缓解他的难过,我走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劝慰道:“你有这份孝心,你娘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想你也尽力了,看开些吧。”
他转身用力地抱紧我,想要从我身上寻求慰藉。此情此景下,我也不好狠心推开他,便保持着他抱我的姿势不动,时不时地拍拍他的背。
眨眼间我的身体已冷得发麻,而他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未能发觉我的变化。
牙齿颤得厉害,我忍着寒意地道:“能不能换个地方……我快要冻死了……”
他这才注意到我的不适,担心地问:“是不是很冷?后面有几间房,我带你过去。”
把身上的斗篷让给我,他轻轻一笑:“都说了要你多穿件衣,你偏还不信。”
大约三分钟的路程后,路边出现两三间砖房,紫陌和他的小厮在门外等候。
见我脸色发白,紫陌紧张地问:“姑娘可是冻着了?快快进屋!”
有他们提前准备,屋里暖洋洋的,人立马缓过劲儿来。
“这会儿有没有好一点?”他把暖炉搬到我的周围。
喝了几杯热水,我点头回道:“好多了,今儿天是真冷。”
“不好意思,这么冷的天还带你来这种地方。”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还是事先告诉我的好,我好多穿点衣服。”
“我出门前再而三地强调,是你自己不听。”
让紫陌等人退下,他挨着我坐下,惆怅地喝起酒来。
“子欲养而亲不待,讽刺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见他自责起来,我忙又安慰:“我想你应该是个很孝顺的人,又何必责怪自己呢。”
“还是孩子的时候,我就希望娘能以我为荣,所以我从未放松过一天功课,每次总要和别人争个高低。可惜我努力了也没有用,娘的境况并未因我有任何好转,她还是低人一等,无论我做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和他娘想必有不少心酸无奈的故事,她怕自己拖他的后腿,而他又不忍心看她受辱,这对母子活得太过憋屈。
“你娘肯定很爱你,而你也很爱她,所以并不存在谁欠谁,只是天意捉弄罢了。”
“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如果那个人是我的母亲,我会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谢谢你。”
“我这是实话实说。”直觉此事透着蹊跷,我不解地问他,“那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不是应该去你娘的坟前吗?”
“我不知道娘被埋在哪里,只知道她离世前住在这附近。”他的心情仍是低落。
“你能这样做已经很好了,别太为难自己。”我的心下多了一重叹惋。
推开门向外走去,他一袭薄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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