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丹药香。
青衣素袍的男人手持拂尘,正盘坐在殿前的蒲团上,他的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垂首的童子,皆是蓝衫羁发,怀中抱着两方玉瓶。
石梯下则跪着一位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紫色的罩袍下隐隐露出素白底衣,腰间束着五色宫绦,绳端系有狐形玉佩、金饰和骨雕。
“本君能够教给你的就这么多,你日后修炼亦不可懈怠,骄奢淫逸,能戒则戒,当断则断。至于能否领悟无上道法,又能参悟到何等境地,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去吧——”殿上的男人淡淡说道,那声音犹如洪钟,哪怕狐苓离几人数百步远,却也清晰可闻。
紫衣男子重重叩了两个响头:“弟子昔日罪孽深重,幸得神君指点迷津。此番弟子回去,定请神君金身日夜供奉,不敢有懈怠!”
殿上两位童子走下石梯,将玉瓶内的灵水洒在紫衣男子的头顶,又用柳枝拍打其眉心。
直到半炷香后,地上跪着的紫衣男子才恭敬的起身,又朝着殿上的神君深深一拜,这才转身退出了院落,随着一道白光自墙外闪过,那紫衣男子顿时没了踪影。
狐苓听完两人方才的对话,心中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那株金莲想必是连接天界某位仙人府邸的通道,而方才离去的紫衣男人,应当就是修成归来的狐千岁。
他悄悄将脑袋缩回墙檐下,正欲放手,却听墙后那道声音又淡淡说道:“出来罢。”
狐苓心中一紧,腮帮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动,随即他攀在檐角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整只狐狸便借力翻到了红墙对面。堪堪站稳身形,抬头便撞进一汪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大胆妖孽,竟敢擅闯天宫,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右侧那童子手中握着玉瓶,朝着狐苓高声喝道。
“退下。”神君平淡的说道。
那童子怔愣了片刻,旋即恭敬的朝男子一拜,缓步退到他的身后。
“弟子狐苓,无意闯入神君仙邸,还望神君恕罪!”狐苓掀起下摆,两条膝盖重重跪在青板上,沉声道。
“你身上有两股神息。”神君垂着眸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可是来自昆仑麒麟?”
“……正是。”
神君点了点头:“麒麟心头之血乃天地至宝,难怪你年纪轻轻,已有了如此修为。”
说罢,他顿了顿,又甚是惋惜的叹息道:“可惜了,尔命中并无仙缘,即便再修炼下去,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狐苓的瞳孔骤然放大,袖中的手指攥成了拳头,猛地抬起头:“还望神君赐教。”
“泽上无水,万物不生,尔命中有一死劫。”神君负手缓缓站起身,幽眸中无喜无悲,像是在陈述无法更改的事实:“是继续无有所获的修炼,还是放逸亨余日安乐,尔且好生考虑吧。”
话音刚落,狐苓便只觉周身白光暴涨数丈,恍若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
他还未来得及张口,周遭景物便一派混沌扭曲,随即重重坠入冰凉的潭水之中,无数红花碧叶环绕在他周身,如同一只只抬起的手,阻止住他的下落的势头。
两条金纹红鲤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他身上,又顺着池水游开。随即他身上白光一闪,腰间那灵袋中的一截断尾竟自己颤颤巍巍的浮到莲叶之上。
莲丛中的红鲤尾巴猛地扬起,水花四溅,随即池面上开始升腾起盈盈青光。莲叶上那半条断尾缓缓移到伤口处,随着密密麻麻的针刺感从伤处升起,两截断尾竟重新长成了一体!
狐苓怔怔凝望着那恢复如初的第六条尾巴,心脏不由“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
……
柳木青君殿。
神君身后的童子见那妖狐就这样走了,轻哼了一声背过脑袋,撇嘴道:“那妖孽死期将近,师父又何必与它多言。”
“休得胡言,师父分明是在救那狐妖性命!”另一位道童狠狠瞪了他一眼:“泽水困卦虽乃四大凶卦,却暗藏转机,生门死门,往往只在一念一瞬之间。那妖狐命中本无仙缘,可倘若道心坚定,修德静守,死门亦可化为生门,置死地而后生,终有一日其定能坐化升仙!”
听完他这番言论,神君眼中总算浮现出几分笑意,他温柔了摸了摸左侧童子的脑袋:“善,麒麟一族与本尊有几分交情,此妖今日能见到本尊,亦是他命不该绝,本尊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灵玉方才说的不错,可见这些日子又长进了。”
左侧的童子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几分喜意,撒娇的用头磨蹭着师父的掌心。
评价完这一方,神君却又蹙起眉头,不悦的扫过右侧那位抓耳挠腮的童子:“本尊听闻你近日功课懈怠懒散,且自行去抄五百遍经文再来见我!”
那右侧的童子闻言顿时哭丧了一张脸,瘪了瘪嘴,丧头耷脑道:“是,弟子知错了。”
神君不置可否,大步走进了神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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