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说中?
商齐陈越走越近,眼见就到了面前,他背后,偌大的阶梯教室,一排排坐得扎扎实实的人,就像一边倒的向日葵,都张望过来。
而他,已经站定,垂下眼,瞅着我。
当下之情境,若不回个注目礼,显得人没礼貌。
我特意坐直,又仰了些头,以平和的神态瞧向他。
一般来说,见面礼节应该点到为止,接下来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可他——
竟瞅个没完了,又不搭话,也不离开。
是以,我只能举头候着,候着候着,脖颈子一阵发紧,心里不由琢磨,【这人怎么不说话呢?】
正想着,忽然一声,“方塘。”他竟然开了口。
平心而论,这一句唤的,很稳重。
但,硬生生却是吓我一跳,就如同被拎着脖观摩半天,冷不丁却被松开,我一个条件反射便站起身。
椅子座板顺势翻转,“啪”一下,狠劲十足,拍上椅背。
当所有注意力集中时,往往很安静,而当无比安静时,声音会被衬托的很美妙,或者,格外刺耳。
刚才那动静······我皱了下眉,有点自责,今天怎么不太沉稳呢?
掀起眼皮,却见商齐陈神色略有不同,他彷佛对此举动颇感兴趣,瞅着我,就像瞅着个刚逃出笼,却慌里慌张打翻主人家锅盖的兔子,嘴角还有那么一丝笑意。
我一顿,不禁有个感觉,这个始作俑者,貌似有点拿自己当主人,做壁上观的意思。
心里头不太平坦,于是沉下脸,淡淡地说:“什么事?”
这虽然是明知故问的一句,但至少能表明个态度——别挑战我底线。
他果然没料到,投来的眸光愈发深沉,衣服衬着,就像雨前的天色。
【这难道还能吓唬住人?】我心中暗叹,是以又扬了点头,逆光而上。
盯人这事其实很简单,你不要注视对方眼睛,视线凝在他眉间就行,然后表现出气势,完胜。
-
“大家好,下面就‘中国结构性减税政策在宏观经济调控中的作用’向各位报告,不妥之处请批评指正······”
我机械地念着稿子,脸还有点红,或许耳根子也红,好在除了旁边站着的这位,其他人看不见——不对,这才是最糟糕的。
刚才明明占了上风,可没成想四下竟渐渐有了议论声。
“等什么呐?”
“呛起来啦?”
“看对眼了?”
······
这些话委实太风凉,我一个不留心,眼神抖了抖,点太寸,就碰上了他的眼。
你有没有久久凝视过夜色中的大海,微凉的海风,波光随着海水的涌动,一荡连着一荡,那荡漾有种魔力,彷佛可以把你带进无尽的海底,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他的眼,就是那片海。
恍惚间,我就像着了魔,竟然被那番荡漾牵动,想去深海看一看。
幸好,万幸,又蒙了些幸亏,不知哪个角落突然响起声口哨,我一晃,喘过口气,这才缓过神。
太险了,他究竟是什么人?点芳说过,我这个眼神盯过去,应该能横扫一片,没什么对手,反正她是扛不住。
也不知为什么,心忽然有点跳,我立马撇开了眼。
片晌,就听他说:“慢慢讲,时间都给你。”然后,递上作业。
我只好伸手出接。
捏住纸的一角,拽了下,没动,不觉拿眼去瞧,他会意地松开了手,但与此同时,却又回个悠悠的眼神,并若有若无点了下头。
要么你动,要么你就别动,非要搞个朦朦胧胧,还是掐我阵脚不稳的点。
只觉一股热血轰就涌到脸上,我竟是——耳朵红了。
冬天冷,冻得耳根子泛红,带坠子久了耳垂也红,但没料到自己会因为一个男人的举动,且还是个轻轻点水的举动而······
是以,此时的自个儿,念着稿子,却还如兔子一般,竖着两只红耳朵。
后果很严重,卡了两回壳,念错了几个字,越读越觉得不顺,余光中,那些回头瞧的有的一副“这是你自己写的嘛?”“抄也不提前做好功课!”的表情,有的竟还笑嘻嘻。
这让人很不高兴,笑我怯场可以,但不能质疑我的专业。
沉了口气,随手把材料扔上课桌,几张薄薄的纸忽忽悠悠散落开,像一朵花。
目视前方,最远处是四块组在一起的升降式绿底黑板,绿色很好,护眼,也可以静心,当心无旁骛,剩下的,便只有思维的驰骋。
从2003年幕后税制改革,到2008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正式提出结构性减税,延伸至历年各税费改革具体内容,特别是增值税转型,我一一阐述,紧接着对其在宏观调控中的作用,着重于促进设备投资、有效刺激消费、结构调整效用进行深入分析。
我听过建筑大师奇思铭的一次讲演,他说万事万物触类旁通,且有个普适准则——反复,一遍遍来,就会有奇迹。
诚不欺人。
讲着讲着我便又有了新思路,扩展部分对积极财政政策带来的不稳定因素,譬如通货膨胀,挤出效应,逐一展开论述。
就如同酣畅淋漓跑个1500米,我说得也很痛快。
“讲完了。”我最后说。
教室忽然很安静,只见远处的李乐山坐在课桌上,正探着脖子往这边望,他旁边两个女生拧身歪着脑袋,面色虽然不太好,但也紧瞧着。
收回目光,我看向商齐陈。
人却是一愣,霎时间,脑袋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他盯的怎么这般仔细,又带着种异乎寻常的认真,难道从始至终都不曾移开视线?
可如今都说完了,怎么还跟瞅着个重要人物似的?
薄唇微抿,眸子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尤其是那两道眉,亘古挺拔,梢头有一点点的紧,彷佛藏了什么要紧的话。
如此这样,我胡乱寻思了会,而他也一直也没开口。
这是不是一种默许?
当然,默许什么,那就由不得他。
于是,我探手就去摸椅子座板,打算趁机赶紧先坐下。
可只见他头微微一侧,那个神情如同在问,【讲累了,所以站不住?】
我赶紧绷直身。
他嘴角微勾,似乎比较满意这个反应,然后终于是开口,声音低低幽幽地传来。
“方塘,我可以提个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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