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才起了个话头，语气停顿后正欲说下去，元真道人的脸色却微不可见地变了变，似被她话语中的某个字眼触动，眼神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挣扎。只是她正认真思索着措辞，便没有及时发现。

“我与……”

“青儿。”元真道人忽然开口了，截断了她的话。

他眼下并没有在意谢妤青所说的瞒他之事，此刻他的心神全部被挣扎犹豫填满，并无空余去关心其他事情。他望着谢妤青，问出了他心中一直以来都想问的：“你在沭越派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谢妤青愣愣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难道师父并不是来责备她的吗？

她略松一口气，而后点点头，望着元真道人与青溪居士认真道：“我过得很好。师父师娘待我如亲生，又得师兄师姐爱护，平安喜乐并无忧愁，简直更好不过了。”

这是她的心里话。

承蒙师父师娘不弃，收养了她。教习术法、细心呵护、严慈并济，谢妤青只觉生身父母也不过如此，感恩之情实乃发自肺腑。

自师徒二人开始交谈后，青溪居士便坐在旁边一语不发。

此时对上谢妤青望过来的视线，她亦以温柔一笑回之。

元神道人冷不丁又问：“那于修行一途呢？是否时常会觉得力不从心，怨怼师父对你太过严厉？心中可曾想过，若以其他法门入道，或许会有大作为呢？”

谢妤青不知师父为何忽然这么问，亦不知他为何忽然会有这种奇思妙想。然而，她只无比坚定地回道：“我从未怨怼师父，只觉感激不尽。”

“至于修炼，”提到这她语气又顿时弱了几分，道：“可能是弟子实在资质愚钝，又太惫懒，约莫修习其他法门于我也是一样，进益不佳吧。”

师父常常道，修行一事三分在天七分在人，修为不精是自己的问题无干其他。

元真道人却沉声问道：“如今只做假设，若有一条道路摆在你面前，踏上后修为可日进千里如鱼得水，乃至扬名天下，从此以后你便再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但随之而来却有无数的刀光剑影，随时可能殒命，徒儿，你会怎么选？”

这种假设，谢妤青倒从未想过。

眼见元真道人神情似乎颇为严肃，她只当师父在考校自己心性，于是便真的细细思索起来，若真有那样一条路，自己该如何选。

修为日益精进，名扬天下受人尊崇听上去似乎很不错，但谢妤青觉得，作为沭越派的小小弟子，她也一直过得很快乐，心中并不十分渴望名声地位。

若只有假设的前半段倒也罢了，说不准她还会想着努努力，摆脱自己惫懒的天性，争取把沭越派发扬光大。

可师父说还有无数的刀光剑影，谢妤青下意识只觉得那是万万不行的，沭越派破便破些罢，万一她不幸身死道消，那可便万事皆空了。

是的没错，她谢妤青一向便是这般不求上进、随遇而安且胸无大志。

但人这一生，过得开心、活得踏实，便已是千金也难求的美事了。

她不贪心的。

谢妤青这般想着，便也这般答了，元真道人听了只轻轻“嗯”了一声。彼时，昏黄的烛光不住地跳跃着，似极了他进来前摇摆不定的心神，徒儿坚定澄澈的眼神望过来后，烛光居然也似有所感地静止不动了。

那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而后师徒三人又说了些旁的话，谢妤青打量着师父师娘的神情，大致明白过来婚约之事应该还没被知晓，心下蓦然一松后又轻轻揪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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