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光峰,擎天巨柱般的梧桐神木枯枝,甚至刚刚相聚的父亲,也已然不见。赤色大地之上,天穹低垂。夏承道下意识抬头望去,下一刻,心神便如遭雷击。天,竟然不是他所熟悉的天。而是一...逍琅山后山,云雾缭绕的千丈断崖之上,一株虬枝盘曲、通体赤红的老松迎风而立,松针如剑,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冷光,隐隐有火纹流转。夏道明负手立于松下,衣袍猎猎,目光沉静,却似穿透了千重云海、万古光阴。鲁紫英悄然立于三步之外,未敢近前,亦未开口。她手中紧握那枚赤色法印,掌心已被汗水浸湿,可法印却始终温润如初,仿佛自有灵性,正无声回应她的敬畏与郑重。“紫英。”夏道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松涛与云涌之间清晰回荡。“弟子在。”“你可知,我为何将此印交予你,而非萧铉,亦非焰翎?”鲁紫英略一沉吟,垂首道:“因弟子……是您最早所授、最久所用之人。更因弟子虽无绝世天资,却守拙持重,不妄动,不轻信,不贪功,不诿过。若洪荒碎片世界真为青元教存续之最后退路,那执印者,须得是哪怕天崩于前,亦能稳守一线生机之人。”夏道明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对了一半。”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翻涌的云海,仿佛在看那一片片被风撕碎又重聚的云絮,又仿佛在看两千多年前,那个在千足山废墟里,以凡躯背起重伤师尊、踏着断剑残碑、一步一血印走出火海的少女。“你守拙,是因你深知自身之限;你持重,是因你尝过轻率之苦;你不妄动,是因为你亲眼见过——一个念头、一次拔剑、一句轻诺,便可令数十同门灰飞烟灭,令整座山门化作焦土。”鲁紫英身形微颤,喉头哽咽,却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只低声道:“是。”“当年千足山崩时,我曾发誓,此生所立之道,不为登临绝顶,只为护住身后之人。”夏道明声音渐沉,却愈发清晰,“可大道无情,因果如网。护一人易,护百人难;护百人易,护一教难。而今青元教已有金仙十九位,真仙三百余,外附宗门七十二,门下弟子逾十万。紫英,你告诉我,若有一日,我未归,而瀚渊海龙宫倾全族之力反扑,屿潮仙君袖手旁观,南炎仙域诸大宗门趁势围猎……那时,你当如何?”鲁紫英沉默良久,忽而双膝一沉,重重跪落于青石断崖之上。膝盖撞击岩石之声沉闷如鼓,震得松针簌簌而落。“弟子愿焚尽寿元,燃尽真魂,布九重血阵于逍琅山巅,以身化界碑,守山门一日,便是一日!若山门破,则弟子之骨为基,血为引,魂为薪,引动火梧桐果中最后一缕先天火种,自爆金仙道基,炸塌整座燧原仙州地脉,拖敌同陨!”话音落,断崖之上,风骤停,云凝滞,连那株赤松也似屏息。夏道明静静看着她,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良久,他抬手,轻轻一拂。一道温润金光自指尖溢出,如春水般覆上鲁紫英额头。她只觉眉心一暖,识海深处,竟无声无息多出一段玄奥至极的符文——非咒非阵,非诀非印,而是一道“契”。一道以夏道明本命精血为引、以青元教气运为基、以火梧桐树根须为媒所刻下的“承道之契”。此契一成,鲁紫英便不再是单纯的首席大弟子,而是青元教名义上的“代掌教”,是夏道明意志在现世的唯一延伸,是火种,是锚点,是纵使夏道明身陷混沌海、堕入寂灭渊,亦能凭此契感应其存亡、承接其道统、调度其遗泽的活祭坛。她浑身剧震,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却不敢抬手擦拭。“不必谢。”夏道明声音已恢复寻常,“此契非为信你不足,而是信你足够。若你不堪,此契早化灰烬;若你动摇,此契自会反噬。它不是枷锁,是你我之间,最重的托付。”他转身,望向远方。“我即启程,赴南炎仙域。”鲁紫英猛然抬头:“师尊,可是……为苍汛之事?”“苍汛?”夏道明唇角微扬,竟带三分讥诮,“不过一枚弃子,两具尸骸,三条断掉的龙筋罢了。”他语气陡然转冷:“真正该死的,是那只躲在屿潮仙君府邸地底万丈阴脉里的‘蚀心蜃’。”鲁紫英瞳孔骤缩。蚀心蜃——上古异种,非妖非魔非仙,专食大道真意而生,寄居于强者识海最幽暗处,以幻惑为刃,以疑惧为饵,悄无声息篡改记忆、扭曲因果、诱使宿主自毁道基。此物早已绝迹于诸天万界记载,只在《太初异闻录》残卷末页,有八个血字批注:“蜃影无痕,蚀道即死,见之当焚神自裁。”“师尊……您何时发现的?”“就在屿潮仙君接下星漪敕令那一瞬。”夏道明淡淡道,“他袖中玉圭闪过一道青灰微光,与螭江水底三具尸体颅腔内残留的蜃毒气息同源。而更巧的是——”他指尖轻弹,一缕赤金色火苗跃出,悬浮于掌心,火中竟映出一幕画面:屿潮仙君端坐殿中,手指无意识摩挲左腕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鳞纹——那纹路,与苍汛手腕上生来就有的龙族本命鳞痕,分毫不差。“苍汛,不是他亲生子。”夏道明眸光如电,“是屿潮以蚀心蜃剥离苍汛魂魄真灵,再以自身一滴本命精血混蜃毒重塑其识海,造出的‘伪子’。此举,既可借龙宫之势笼络瀚渊水族,又可在关键时刻,以蜃毒为引,引爆苍汛体内所有龙族血脉,化作一场席卷螭江的‘龙血瘟’,彻底断绝苍泓一脉道统。”鲁紫英只觉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浑身血液几欲冻结。“那……星漪她……”“她不知。”夏道明声音微缓,“但她体内龙王血脉纯度极高,且自带古蜃龙冢气息,正是蚀心蜃最忌惮也最渴望的‘净火之体’。屿潮让她接管螭江,表面是权宜之计,实则是将她置于蚀心蜃毒巢之上,欲借她血脉引动沉眠于螭江河床万载的蜃母本体。”他袖袍一振,赤松针叶齐齐震颤,簌簌如雨。“所以,我必须去南炎仙域。”“第一,取‘南炎离火髓’——此物生于火山之心,万载一滴,可炼制‘净蜃丹’,是唯一能涤荡蚀心蜃毒而不伤宿主神魂的至宝。”“第二,寻‘九曜封神图’残卷——此图乃上古仙庭镇压蚀心蜃一族的至高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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