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落在那座隐匿于大兴城西郊的旧宅庭院中。石桌旁，祝玉妍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看了罗浮一眼，仿佛要将此人彻底看透。夜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僧袍一角，却吹不散心头那层迷雾。

“八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妥协，只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冷静，“八日后，若你真能将邪帝舍利交到我手中，我自会履行承诺??至于是否入你所谓‘小乘法脉’，届时再论。”

罗浮微微一笑，举杯轻啜一口冷酒，眼神淡然：“邪王不必急于表态。大道非一朝可悟，人心亦非片语能动。你今日所求者，是恢复精神圆满；而我所图者，却是重塑天下武道格局。二者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皆在破执。”

祝玉妍眉头微皱，似有所感，却又难以言明。他盯着罗浮良久，忽而冷笑一声：“破执？你可知我为何分裂善恶二性？正因我看得太清，悟得太深！世间万物本无对错，唯势流转。善即是恶，恶亦可为善。你说你要传‘小乘法脉’，却不肯用道心种魔大法，也不承袭邪极宗正统，反倒打着佛门旗号……你这不是破执，是立新障。”

“所以你是怕了。”罗浮放下酒杯，目光如电，“怕一旦踏入我这法门，便再无法回头。因为你清楚，若真有一条路能超脱魔门旧习、跳出轮回争斗，那你一生所行、所杀、所爱、所恨，都将成空。你不甘心，故而抗拒。”

祝玉妍瞳孔骤缩，身形几乎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一句话，直如利剑穿心。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你说得对……我是不甘。我费尽心机，潜伏佛门十余年，甚至不惜化身大德圣僧，只为窥探禅理真谛；我修不死印法，走火入魔也在所不惜，只为掌控命运之轮。如今你却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执念？”

“不是告诉我，是你自己早已明白。”罗浮平静道，“否则你不会留着石青旋性命。否则你不会在净念禅院之战时，刻意避开慈航静斋的弟子。否则你也不会多年追寻邪帝舍利，而非直接夺取向雨田传承。”

祝玉妍呼吸一滞。

这些事，从未与人言说。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一一洞悉。

“你究竟是谁？”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罕见的动摇。

“我不是邪帝，也不是佛门圣僧。”罗浮缓缓起身，仰望星空，“我是行路人，也是摆渡者。我要建一座桥，通往一个没有门阀、没有正邪、没有世家垄断武道资源的世界。在那里，寒门子弟不必依附少帅军才能出头，江湖不再是豪强的游戏场，而是真正有志者的试炼之地。”

祝玉妍怔住。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罗浮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像是一股潮流，一道不可阻挡的趋势。

“所以你来大兴，并非为了争夺权势，也不是觊觎杨广残余势力？”他问。

“权势如浮云，王朝更替不过是历史惯性。”罗浮摇头，“我来此，只为取回一样东西??《天魔策》残卷。”

“什么？”祝玉妍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鲁妙子藏起的不止邪帝舍利。”罗浮转头看他，“还有《天魔策》第三卷??《道心种魔大法》原本。那一卷，并未落入向雨田或其弟子之手，而是被鲁妙子以机关术封存于铜罐之中，与邪帝舍利一同埋藏。”

祝玉妍脸色剧变。

他知道《天魔策》的重要性。那是魔门立教之基，七卷分藏，历代仅少数人得见全貌。而《道心种魔大法》更是其中最诡异、最危险的一篇，传说修炼至极处，可借他人情绪、信念乃至命运为资粮，成就“天魔之身”。

“你怎会知道此事？”祝玉妍厉声质问。

“因为我在未来见过它。”罗浮淡淡道，“也见过你最终的选择??当你万念俱灰，遁入空门之时，曾于梦中见到一卷焚毁的经书，上面写着四个字：‘种我为魔’。那便是《道心种魔大法》的最后一重境界。”

祝玉妍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个梦……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那是他在长安外山寺独居三年时，每夜必现的幻象。一本燃烧的古卷，火焰中浮现无数面孔??有他杀死的人，有他爱过的人，有他背叛的人……最后化作一句低语：“汝即天魔，何须外求？”

原来……竟是真的？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追问，声音已带颤抖。

“我是看见结局的人。”罗浮凝视着他，“也是试图改写结局的人。我不希望你最终选择出家，不是因为你弱，而是因为你太强。你的才情、智慧、武学天赋，足以开创一个新时代。但你被困在了过去的枷锁里??魔门的规矩、师门的恩怨、个人的情仇……它们把你钉死在过去。”

祝玉妍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八日之后。”他终于开口，“我亲自去取邪帝舍利。若你所言属实，若你真能拿出《道心种魔大法》原卷，并证明你并非借此重建邪极宗，那么……我可以听一听你的‘小乘法脉’究竟想说什么。”

罗浮点头：“足够了。只要你想听，我就愿意讲。”

两人再无多言，各自离去。

翌日清晨，罗浮离开客栈，悄然进入大兴城南市坊间一处不起眼的药铺。掌柜是个驼背老者，见他进门，只轻轻咳嗽两声，便引他走入后堂密室。

“东西还在？”罗浮问。

老者点头：“按你说的方法，用水银铜罐封存，置于地脉交汇点之下，气息已被完全遮蔽。连我都感应不到，除非亲自打开。”

“很好。”罗浮取出一枚玉符递过去，“若有变故，捏碎此符，我会立刻赶来。”

这是他从另一方世界带来的保命手段??跨界信物，可在危急时刻撕裂空间缝隙，召唤短暂支援。虽不能持久，但足以扭转局势。

离开药铺后，罗浮并未返回城中，而是径直出城，前往终南山脚下一废弃道观。那里，早已有人等候。

寇仲、徐子陵并肩站在残破殿前，身后跟着十余名衣衫朴素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你来了。”寇仲咧嘴一笑，“等你好几天了。”

“事情办得如何？”罗浮问。

“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在关中各地散布消息，说有神秘高人将在终南山召开‘百家论武大会’，不论出身、不论门派，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登台较量。三日内，已有近百人响应，包括不少失意江湖客、落魄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个逃出来的官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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