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踢,然后紧紧抱住这只玉足。因为他今天接连惹她好几次了,尤其是自己今天在红楼被她抓个正着,已经惹她很不快了。现在一时嘴欠又惹她,怕她真生气,必须多多求饶才行。
挨踢这种事项金最有经验了,若不抱住这只玉足,看郡主殿下那气鼓鼓的小脸儿肯定最少十几踢。
荆玉被他摇晃着腿,回想起小时候,这家伙就是这么死皮赖脸抱着她的脚丫摇晃认错,还要遭受自己一顿猛踹,实在蹬不开,踢着踢着也就消气了,也就原谅他了。
他那时可没有反抗之力,体魄没有现在强,荆玉真生气时踢在他身上是实打实的疼。他就是凭着一股死皮赖脸的喜欢劲儿硬抗。
现在看他死抱着不撒手的坚定,肯定又是蹬不开甩不掉,荆玉又不气了,被他死皮赖脸追着粘着的感觉让她心情愉悦。
“原谅你了。放手吧。”荆玉拉他起来,又数落他:“你不是大善人吗?你的善心呢?你就不想救救她们?”
“怎么救?她们现在还活着,在这里生活得不错。这件事肯定不只你知道,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明说。若是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五皇子会受罚,她们可能会丢命。”
“依着我就杀了这个废物。”
“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帝荒死在她们当中,那她们就不是可能,一定会死。你总不会跟你舅舅一家人都不亲吧,把他们都干掉?”项金无奈,“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敌这复杂的红尘琐事,难啊。”
“那我们偷偷打他一顿怎么样?”荆玉摩拳擦掌,忍不住想打人。
“算了,别惹事了。他挨了莫名其妙的打,指不定要拿谁出气。”项金紧紧扣住她的十指,不让她去惹事,“就像你心情不好拿我撒气。”
“我喜欢,要你管!”
项金委屈道:“挨你踢的是我啊,还不要我管。”
“嘻嘻……”
两人再往北去,是从前卫虔的住所,而今无人。
“小虔活得好好的,这样就很好。”荆玉拉着项金转向西。
“这个没血缘的假表弟倒是跟你最亲,那些真的反而跟你疏远。”
“你才是跟我最亲近的啊,金哥哥!有些人虽然是亲戚,可就是让人厌。有些人虽然不是,却叫人愿意相交。”
向西进了御花园,荆玉在这里有栋违制建筑。
到了这里就没必要再隐身躲藏了。两人显露身形,放心说话。
他们离帝川远了,帝川也放心了。
砚台的浓墨里飘出黑烟,在帝川身旁翻卷。
按理来说,烟散得越开,黑色就越淡,最后就看不到了。
可是这股烟不同。起初一支笔大小,淡淡黑色,依稀可见,渐飘落帝川身旁,落地生根,形体越发壮大,其色愈黑,终成一个人形。
从烟墨里生出的老人头发是黑的,可是枯瘦的手和脸上的褶皱无一不显露出他的生命快到了尽头。
当然,这段最后的日子可能比许多人的一生还要长。
他是一个修道者,境界很高,寿命很长。
可是很长很长的命也会过到头,他不能再次突破,就不能再发青春。他只能看着自己形体衰败。
养精,炼气,存神。
精,也就是容纳真气与灵魂的这副躯壳,看似无关紧要,没了可以再铸,实则不然。越是修为高深的炼气士越能体会到肉身的重要。
炼气士时时修炼,真气始终增加,其实每时每刻都有流失。只是因为修炼所得比日常流失多,结果才是好的。
元神在躯壳里安立,真气的流失才会最缓。
元神离了躯壳,不论是主动元神出窍还是因肉身损坏而不得栖身,在没有回到躯壳前每时每刻损失修为。
随肉身损坏的还有气境跌落,失去了生来的这副,再寻找或铸炼出与元神契合的要看机缘。
福缘深厚那就万事俱备,福缘浅薄那就寻寻觅觅至元神消散而不得。
眼前的老人就是一部分元神,衣物俱是真气所化。可他的形貌反映着躯壳真实的模样。他的躯壳快不行了,也可能早已失去躯壳。
气,就是炼气士运转各自心法吸收天地灵气炼化为自己的真气。
当炼气士的生命临近终点,体内气的流动会越来越缓慢,直至完全停止,那一刻就是命丧黄泉魂归九天。
神,就是灵魂,炼气士对此所知不多,此乃天机,窥探天机多食恶果。
玄冥境以下的炼气士,没有到精气神合一的境界,灵魂安放在躯壳的心旁灵台穴内,躯壳血肉枯败便是命丧黄泉魂归九天。
玄冥境以上,真气包裹灵魂组成元神安放在顶上玄关穴内,精气神合一,通常是躯壳率先不堪,而后真气尚能给灵魂一个安放之所,待到真气修为损失殆尽或者停止流动,才是真正命丧黄泉魂归九天。
帝川停笔,“那位的神识果真强大啊。”
“金丹气境能有着地境心神也够强大了。”不过老人并不认为区区地境心神就能察觉到一二,对他来说,项金这引以为傲的心神境界还不够看,“他很特别。”
别的炼气士都着重炼气修为,老人却在心神灵魂上钻研了大半生,可也不过多创出了几种灵魂力量的使用之术,亦被人责为邪术,连套像样的修炼之法也没有。
像炼气一样有法可循地炼神是所有炼气士遥不可及的梦。
想要对这件知之甚少的事情有更多的了解,势必要悖逆天理,拘压本应归天的灵魂,使之不能没有来世,不能转生,还会受尽折磨。此事有干天和,为此事者必遭天谴,所得所悟的法术被人责为邪术。
老人就觉着自己遭到了天罚。他感到自己的大限提前了许多,寿命无缘无故减少了。
他不服气,他想与天争一争。
天不传人法,天不许人知,人就不能去了解,那么天也太霸道了。老人偏偏想知道,他觉得自己的手段再残忍也是天逼出来的。什么天理天和,天给众生立的规矩不少,却不许众生知道太多。
老人觉得项金的神魂很特别。
虽说天地万物追根溯源都是灵气化作,但老人在他漫长的人生里却见过某些不是灵气所化的,那可能代表着超出天地外。
其余或有形有质或无形无质的东西都能用神识直观感受,可是灵魂这东西却是上天最大的秘密,神识只能在互相接触的时候起辩识身份的作用,其余的再也觉不出来,好像所有灵魂都是一样的,可偏偏又不一样。若真是一样的,又何以辩识身份?
老人钻研了大半生,眼下也看不明白项金的灵魂到底有什么特殊,只是凭直觉断言。
“老夫在俗世里也收过不少凡人弟子,你是最对口味的。只是可惜了,你天资有限,不能说差,却也终究不是炼气修真大好材料。”
对于人的本性善恶的看法,老人觉得“人之初,性本善”那是屁话,对于“人之初与禽兽无异,循礼遵法而克己向善,然后为人”的性恶论也不全赞同。
老人觉得人生来就是恶的,但是并不都是一样的恶,有人可以学好,有人就是纯粹的恶人。
从他见到帝川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他们是同样的人。
他们在自己能活得很好的时候也希望别人能活得很好,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就全不在乎别人怎样了,为了自己果断牺牲他人,哪怕百千万亿生灵涂炭也在所不惜。
帝川笑道:“生在帝王富贵家,不经饥寒之苦,得蒙您的教诲,川知足了。”
“这次战后论功行赏,你必然受封为王。之后找机会求个外放为官,趁你父还在。”
帝川望向屋外,“就去北方某个小县做个县长吧。大了怕人家不放心不答应。”
县令、长,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
北方州郡刚经历战火荼毒,原本万户以上的大县会有一些变成不足万户的小县。
老人赞许道:“孺子可教。你且在外潜首缩尾,以为韬晦之策。人家要使人暗杀你,凭你这身修为可挡暗箭。这边的事,有我替你料理。”
“多谢恩师!”帝川看着自己满纸的娟秀字迹,五十二字个个如同小姑娘写的。
他对自己练字结果很满意。
御花园。
荆玉推门进去,这里好久不来了,积了一层尘土。
那些久不住人的空殿有人早晚洒扫,这里却没有。因为荆玉之前不让别人进来,由作为自己人的小羊儿洒扫。
荆玉施展道术,呼风来吹开所有门窗,将尘土秽气逐出,再闭上门窗,笑道:“关门打狗。”
“啊?”
“项小狗你知罪吗?”
“你不都放过我了吗?”
“人前揭过,人后算账。这是我们的规矩啊。你想赖账吗?”郡主殿下手中赤白灵剑散发炙热,微眯的眼眸斜瞥闪着寒光。
“那我知罪。”
赤白剑锋与项金的脖颈只差一寸距离,“跪下!”
项金果断跪下。
“别跪我啊,我可受不起,来来来,朝北方,朝父亲大人的方向跪。”荆玉手指项金后方,指挥他转个向。
“殿下能不能把剑收了,我害怕。”
“不能!”
“那你一定要冷静,手不能抖。”
“那可说不定。你少废话,父亲在上,你悔罪,你不是个好东西!”荆玉狠狠踢了项金屁股。
“嗷!父亲在上,我悔罪,我不是个好东西。”
荆玉又踢,“你出入青楼妓馆,你不是个好男人!”
“嗷!我,我不是个好男人。”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啊!混蛋,你鬼叫什么!”荆玉又踢。
“嗷!疼啊,疼得嗷嗷叫。殿下可不可以轻点儿踢我?”
“哼!你这混蛋。”荆玉转身推门出去了。
项金不知是留在这里继续向远在天边的父亲大人悔罪,还是起来跟出去。
郡主殿下没让起来跟出去,还是跪着吧,不然可能屁股被踢成八瓣。
外面却叫他了:“喂!混蛋,你出来。”
项金走出门,看到她又把那个好久不见的火焰绣球拿出来,扔到了树杈上。
还是那棵树,近十年过去,更加粗壮了。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项金:“你过来!”
项金笑着走过去。近十年过去,郡主殿下如今的绰约风姿不是当年那个六岁半的小女孩可比,火气还是那么大,气势更加凌人。
“不许笑!”
“殿下好美啊,我看了止不住的开心,止不住笑。”项金心想自己当初有现在一半嘴甜,这十年里能少挨多少郡主殿下的毒打。
“你蹲下!”
项金就蹲下,四平八稳,保证郡主殿下踩在肩上不摇晃。
荆玉踩在他肩上拿到了绣球,却不罢休,“我要上去!”
项金站起来,她就坐到了粗壮的树枝上,晃着两只玉足,轻轻踢着项金胸口。
“殿下如今会飞,用不着这么麻烦。”项金捉住她的左足,足踝入手纤细。
“可我还不会飞的时候,正用得上你的时候,你不肯乖乖给我踩呢。”荆玉右足继续摇晃,足尖正点在项金心口,如同叩门,叩开这颗真心的门。
“那不是第一次见嘛,我还不喜欢你,凭什么乐呵呵给你欺负。你那么嚣张,我没揍你就很给你面子了。”
“那你为什么肯给我面子啊?”
“因为你长得好看呗。”
“哈哈哈哈……”郡主殿下开心笑了,笑颜更娇美,光彩照人。
项金看得越发爱慕,情不自禁在手中纤美的足踝上吻了一下,淡淡的仙草幽香让他心旷神怡。
心口没了碰触,项金抬头看,见到她脸颊微红,怒瞪的杏眼只有一半是恼怒,另一半是娇羞。
于是项金捉住另一只玉足也吻了一下,在仙草香气里定下神来,抬头看着更加羞红的娇颜,无比认真说道:“项金,荆玉,今生今世,三生三世,十生十世,永生永世!”
郡主殿下只应了一声“嗯”,抛下绣球,“砸你!”
项金伸手接住,用额头顶还给她。
她晃着双足再抛,项金再顶。
两人就这么玩起了小孩子的游戏,忘却时间。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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