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炅从水杯中喝了一口水,稍稍停顿。因为他发现除了起居官陈具庆,温体仁,周延儒,陈子壮、黄锦,甚至是站在墙边充当侍者的李世熊、吴伟业这帮人都在认真记录。
陈具庆是职责所在,陈子壮他们天工院的人是耳濡目染,温体仁和周延儒就显得很特别了,他们没有思考分辨对错,天然就觉得朱慈炅是对的。
“这是文明发展的基本规律,任何不融于集体的个体独立,任何把个体凌驾于集体之上的自由,皆是逆文明规律的倒行逆施,最终的结果只会导致文明的毁灭。
我们研究蚂蚁的行为,就会发现,没有一只蚂蚁是多余的,他们分工明确,有护卵的,觅食的,搬运的,警戒的,筑巢的。试想一下,如果觅食者把食物独吞,蚂蚁的文明还能延续吗?
这样的蚂蚁,不管有多少,皆是文明的毒瘤,除之无误。人不如蚁,其因便在于人心之不纯,私欲胜于公心。这就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朱慈炅童声清越,这段是他个人运用逻辑的结果,也是朱慈炅思想没有脱离儒家思想的标志,算是朱慈炅对袁可立的某种交待,他是继承并发展这个文明,不是另起炉灶。
朝臣们对礼记的这八个字非常熟悉,但朱慈炅注释的角度对他们而言,非常清奇,未来的逻辑学和传统儒学礼法完成了某种程度的交融。
刘一燝也提笔记录了,施凤来、王在晋、钱谦益、叶灿、喻安性、曾樱、杨一鹏甚至离得最远的曹化淳、刘若愚、李标、张延登都纷纷提笔。候选阁老中,只有韩爌还在做沉思状。
朱慈炅注意到了,但只是微微一笑。说实话,今天坐得有点久了,他的思想和身体有点交战的意思。身体告诉他该去玩了,久坐不好,思想告诉他,自己是皇帝,坐的是江山。
“诸卿也不必在蚂蚁面前自卑,蚂蚁的文明虽然传续久远,但它们太简单了,不美,能够聚合的力量能改造一截树木,半亩小坡相对他们而言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而人类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朱慈炅这话没有什么提气效果,他说的太阳在宇宙中也如同幻沫,那种博大悠深狠狠的打击所有人的认知。
会议室内静默如古墓,便是《稷下学宫图》中的先贤侧影,似也凝视着朱慈炅,他只好收起笑容。
“仰望星空,也需要脚踏实地。朕再说一个问题吧,我们从哪里来?书上说,三代之治,三代以前呢?
人类最初的群居是母亲带着孩子的母系家族,这种生活方式具备了最初级的联合,可以延续。但人伦不存,单纯的家族血脉必然会出问题,也不足以应对洪荒时代的天灾洪水。
人类文明之初,皆是野蛮和本能的联合,在大量家族由内因或者外因灭亡之后,人类出现了父系部落。
在争夺生存与延续的野蛮游戏中,所有家族和家族联合都被生存的天道和更强大的部落淘汰,因为国家才是更强大的文明,国家才能带来礼仪和秩序。
这段血腥与惨烈的进步中,炎、黄是最终的胜利者,因为他们创立了国家之上的民族。诸卿,炎黄不只是我们的起源,炎黄是我们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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