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村长哪敢回来呀?
他一路快步走到村外的田里,看着干裂的土地,一道道裂缝像张开的嘴。
地里的水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稻穗干瘪,叶子卷曲发黄。
他越看心里越堵得慌,不住地摇头叹气,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又想起媳妇那怒火冲冲的样子。估摸着她气还没消,便又调转方向,想去造纸作坊瞧瞧。
可走了没几步,又猛然想起,因为缺水那作坊早就停工了,原本在作坊做工的工人,现在都待在家里闲着呢。
一时间,他竟没了去处。
哎,这事闹的!
他颓废地蹲在村中的大榕树下,榕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桠。
头顶的太阳毒辣辣的,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
他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喃喃自语:“老天爷呀,你到底要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办呀?你这是想逼死我们吗?”
可不管村长如何在心里呼唤、祈求,安南县依旧滴雨未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三个月了。
河里的水早就彻底干了,河床裸露出来,裂成一块一块的。
前后左右的山头,再也看不到一点绿色,只剩下枯黄和焦黑。
晚饭时,顾宇河扒拉着碗里干硬的饭,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酸豇豆和萝卜干,小眉头皱了起来,小声说:“娘,我想吃小白菜了。”
他无比怀念之前自己还嫌弃过的、绿油油的小白菜。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吃小白菜?”奶奶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们还不知道吧?隔壁县城的水已经卖到三十文一桶了呢。”
“那水还不是清澈的干净水,下面还沉积着许多泥沙呢。可就是这样的水,还不是每天都有的。”
“再远一些的县已经有人开始卖儿卖女了。”
什么?
顾嘉月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江山长不是已经提前告知他们的县令,让他们提前蓄水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奶奶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萝卜干放进嘴里。“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昨日我和你大伯娘进县城的时候,亲眼看到人牙子从隔壁县带回来好多个小孩,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看着就让人心疼。”
顾嘉月怔在那里,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都希望是奶奶看错了。
可奶奶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她眉头紧锁,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江陆离已经提前通知了,他们也知道会出现干旱。而且每个县都建了水泥作坊,怎么还会有人因为没水喝,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呢?
顾宇川放下碗筷,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于这个结果,他似乎早就有了预料。
他拍了拍顾嘉月的胳膊,语气平静地说:“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县令都像郑清和一样尽心尽力。他们不趁机剥削老百姓,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父母官了,你还能指望他们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吗?”
顾宇川说得没错。
虽然江陆离给每个县令都下达了命令,让他们通知管辖内的百姓尽快挖蓄水池,然后到水泥作坊领取水泥加固。
但江陆离交代完之后就离开了,那些县令大多只是敷衍了事,随便派个人下去通知一声。至于百姓们有没有照做,他们才不会去管、去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江陆离那样高高在上的权贵,哪有时间盯着下面这些琐碎的小事?
就算到时候他问起来,随便找个理由,比如“百姓们不愿意配合”之类的就能敷衍过去。
到时候,该饿死的、渴死的都死了,想要找证人都找不到。
他们有那时间,还不如多花心思结交几个上司,或者多做几桩能捞钱的生意。实在不行,多和家里的姨娘、外室生几个孩子,都比去管这些百姓的死活要来得快乐自在。
“可他们是父母官,本来就应该为民做事呀!”顾嘉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里又气又急。
父母官,父母官,不为民做事,还能叫父母官吗?
顾嘉月不是个天真的人,她一直都知道官场的黑暗,无论在哪里都或多或少存在。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在已经有了预警、有了应对办法的情况下,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顾宇川看着顾嘉月紧锁的眉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多想,我们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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