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能洞悉概率。
在这个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方，能看清哪里稍微“讲道理”，就是最大的道理。
“萧辰，你看。”
林薇薇将手中的签筒递过去，声音里混杂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新奇。
萧辰的目光落在签筒那小小的光幕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这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不错。”他点点头，“比我想的更好用。”
“好用？”林薇薇眨了眨眼，“它现在只能当个地图使了。”
“在战场上，地图就是性命。”萧辰的视线从签筒上移开，扫过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尤其是在这种没有路的战场。”
他指向远处那些倒悬的山峰。
“那里，是一片高熵混沌区。”
他又指向脚下这片勉强能站立的、凝固的彩色地面。
“而我们脚下，是一块低熵稳定区。”
林薇薇顺着他的指引，再去看签筒上的光幕，心中豁然开朗。
那片倒悬的山峰，在光幕上正是一大片闪烁的红色；而他们脚下这一点，则是微不足道的一抹绿。
“我明白了。”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空气中那股铁锈与旧纸混合的味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踩着这些绿点走，避开所有的红区。”
“对。”萧辰看着她，“现在，你来带路。”
“我？”林薇薇有些没底气。
让她这个半吊子，来给神秘莫测的萧辰当向导？
“你的法宝，现在是这里的眼睛。”萧辰的语气很平淡，“而我，负责清扫眼睛看不到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便伸手从旁边那五彩斑斓的粘稠液体中，捞起一块拳头大的、灰扑扑的石头。
他没有丝毫发力，只是随手朝前方一扔。
那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在飞出绿色区域、进入红色区域的瞬间，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绚烂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蝴蝶。
蝴蝶群盘旋了一圈，又毫无征兆地聚拢，凝成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直直插回下方的液体地面，溅起一串跳动的阿拉伯数字。
林薇薇看得眼皮直跳。
这就是高熵混沌区。
任何行为，都可能导致无法预测的、荒诞的结果。
她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的万象引运筒上。
光幕上的概率地图，在她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左前方，大概三十步的距离，有一块更大的稳定区。”她迅速判断出最近的安全点，“但中间……全是红的。”
三十步，对修士而言不过一瞬。
但在这里，却是一道天堑。
“跟紧。”
萧辰只说了两个字，便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走直线，身体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倾斜，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他脚尖落下的刹那，一小块方圆不足半尺的地面，恰好从下方的液体中浮现，又瞬间沉没。
他就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立足点，再次跃出。
林薇薇被他一只手牢牢牵着，只感觉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被一股柔和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着，在混乱中穿行。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无数匪夷所思的景象。
一缕风，吹过他们身侧，忽然凝固成了一面哈哈镜，镜中映出他们扭曲的倒影。
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钟鸣，在他们头顶化作倾盆而下的墨汁雨，却在即将淋到他们时，又蒸发成无形的蒸汽。
因果在这里断裂，逻辑在这里失效。
唯有萧辰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混乱的缝隙里，踏在概率坍缩前的唯一瞬间。
这已经不是神通，而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运行方式的恐怖洞察力。
林薇薇的心神，受到巨大震撼。
她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萧辰说，这里是最好的“磨刀石”。
在这里，修为和灵力被压制到最低，真正比拼的，是对“道”的理解。
“到了。”
萧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薇薇脚下一实，发现他们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另一片更大的绿色区域上。
这片稳定区，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和外界宗门的广场没什么两样。
但在这青石板的尽头，却生长着一棵歪脖子树，树上结的不是果子，而是一颗颗转动着指针的眼球。
那些眼球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充满了诡异的“秩序感”。
“这里……好怪。”林薇薇小声说。
“稳定，不代表正常。”萧辰松开她的手，“它只是意味着，在这里，一加一，大概率还等于二。”
林薇薇点点头，再次举起签筒。
她发现，这片区域的绿色，比之前落脚点的那一抹，要深邃、稳定得多。
而在光幕地图的中心，也就是这片青石广场的中央，那代表稳定的绿色，更是浓郁得近乎化不开，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金芒。
“那里有东西。”林薇薇立刻指向广场中心。
两人对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随着他们靠近，空气中那股铁锈和旧纸的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檀香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广场的中央，没有祭坛，没有石碑。
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珠子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水晶构成，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
无数细微如尘埃的光点，在其中遵循着某种复杂到极致、却又完美无瑕的轨迹，缓缓运行。
它就像一个完美的计算模型，一个秩序的化身。
以它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场”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混沌强行梳理成条理分明的规则。
这片稳定区，正是因它而存在。
“这是……”林薇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天机珠。”萧辰缓缓吐出三个字，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怀念，似感慨，“那个疯子当年赖以撼动天道的算盘，所剩下的最后一颗珠子。”
“最后一颗？”
“其他的，都在天谴中化为齑粉了。”萧辰的目光落在天机珠上，“唯有这一颗，承载着他最核心的‘秩序’之道，在世界的残骸里，维系住了这最后一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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