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绕着一汪碧湖如镜。
整座院落避开了城区的霓虹车流,藏在两道山坳夹峙的缓坡上,若非熟客循着竹间小径寻来,竟难察觉这片绿意深处还藏着人居。
青砖黛瓦的院落被半人高的竹篱笆圈着,篱笆外是连片的斑竹与毛竹,苍翠的竹影层层叠叠压在黛瓦上。
此地远离尘嚣,白日里唯有画眉在竹梢梳羽,斑鸠的啼声沉缓如钟,院后石缝渗出的山涧顺着青石板渠绕院而行,叮咚水声裹着潮气漫进窗棂,倒比城里的戏文更显清宁。
别院东侧的湖岸修着几座临水钓台,原是陈伯年为友人们闲时消遣所建,此刻正有几户同样家底殷实的人家在此垂钓。
钓台上支着墨色乌木伞,锦缎坐垫铺在藤编躺椅上,有人摇着象牙柄团扇,茶盏里浮着卷曲的明前龙井,茶汤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本市的政协委员张丛龙就坐在最靠里的钓台边,他穿一件月白亚麻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和田玉镯,手里攥着根碳纤维钓竿,鱼线突然绷成一道亮弧,尾鳍泛红的翘嘴鲌在水面上剧烈翻跳,银鳞溅起的水花落在他的黑布千层底布鞋上。
“嘿!这力道足得很!”
张丛龙笑着朝路过的几位友人扬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鱼身,指腹按在鱼鳃两侧,“瞧瞧这尺寸,今晚炖鱼汤,再配两碟醉蟹,诸位可得留下尝尝鲜!”
旁边穿藏青唐装的老者凑过来摸了摸鱼身,笑着打趣:“丛龙你这手气,怕是把湖里的鱼王都钓上来了!”
钓台边的欢声笑语顺着风飘向竹林,倒给这僻静处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转回陈伯年院内,景致又添了几分精巧——院角引了后山的活水,顺着石雕龙首的嘴部吐入池中,那龙首是青石雕成,龙鳞纹路里积着薄苔,吐水时溅起的细珠落在池面,惊得几尾红鲤从睡莲下钻出来,尾鳍扫过池底的五色鹅卵石,漾开一圈圈浅纹。
池边立着一座临水轩榭,是纯榫卯结构的木建筑,没钉一根铁钉,檐角挂着三枚青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声线清透得能荡开池面的涟漪。
轩榭内铺着浅灰色毡毯,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案,案上整齐码着放大镜、软毛刷、竹制镊子,还有几个装着
这便是陈伯年特意为林晚意准备的修复之所。
轩内早已按林晚意要求布置妥当。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厚重的深色绒帘严密遮挡,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窥探。室内只余几盏可调亮度的专业无影冷光源,光线被精准聚焦在中央一张巨大的、铺着雪白吸震绒毡的紫檀木工作台上。
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维持着恒定的温度与湿度,一丝尘埃也无。
角落里,一只小巧的博山炉燃着清冽的崖柏香,驱散着可能存在的异味。
工作台上,那件残缺的汝窑天青釉三足洗静静安放。
旁边整齐摆放着林晚意要求的物料:几罐色泽深沉、质地粘稠如蜜的天然生漆原液;一小盒闪烁着纯正金芒、研磨得细如尘埃的24K纯金粉;数支用最柔韧的紫竹削制、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漆刮和漆笔;几把形制奇特、刃口薄如蝉翼的塑形刀;还有一小瓶陈伯年特意从南洋寻来的、据说能增强漆膜韧性与光泽的珍稀树脂。
林晚意独自立于工作台前。
她已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细棉布工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用素银簪固定。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唯有那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专注与肃穆。
她先净手,用特制的药液反复清洁,直至指尖冰凉,不染纤尘。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