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的柳树下监视着。
钱升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茶,然后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摸出那枚铁胆,放在桌子的左上角,仿佛只是个随身把玩的寻常物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壶茶,渐渐见了底。
钱升的心,也一点点地往下沉。
难道……
是三爷算错了?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来人是个三十岁许的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绸衫,样貌普通,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坐下后,既不看钱升,也不叫茶博士,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钱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那本书的封面上,没有书名,只用墨笔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中间被一条曲线分成了黑白两半。
正是三爷在纸上给他画过的那个“阴阳鱼”的图案!
就是他!
钱升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那汉子翻了几页书,头也不抬地,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轻声问道:“通惠河之水,为何清了又浊?”
钱升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三爷教给他的第二句暗号!
他同样不敢看对方,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用同样平淡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因其源不清,则流必浊。”
汉子闻言,合上了书本。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钱升一眼,那明亮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赞许。
“东西,已经到了。”
汉子言简意赅。
“如何交接?”
“不必交接。”
汉子的回答,让钱升一愣,“银子进了扬州,便如水滴入海,早已化整为零,流入了城中米、布、丝、茶四大行。如今,它们已是正当的货款,再无踪迹可寻。”
钱升呆住了。
他这才明白,三爷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百倍!
什么盐引,什么接头,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三爷真正的目的,竟是用雷霆手段,将薛家的五千两银子,在三天之内,彻底“洗”得干干净净!
“那你……”
“我叫刘同,荣国银号,扬州分号,掌柜。”
汉子自我介绍道,随即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包,“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和一张去往苏州的船票。你的差事办完了。主人交代,让你即刻南下,在苏州学一学丝绸和漕运的门道。半年后,再回京复命。”
“荣国银号?”
钱升喃喃自语,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很快就会听说了。”
刘同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它将比京城任何一家票号,都更可靠。”
他站起身,将那本画着阴阳鱼的书放在桌上,转身便走。
“等等!”
钱升忽然叫住了他,“那……福运来客栈?”
刘同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昨夜,那里刚抓走了几个京里来的‘朋友’,罪名是私下斗殴,聚众**。如今,应该正在扬州府的大牢里,等着家里人拿银子来赎呢。”
“至于他们等的人……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钱升怔怔地坐在那里,许久许久,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装满银两的布包。
一股彻骨的寒意,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敬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三爷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王熙凤会派人来杀自己,甚至连他们会藏在哪里,会被安上什么罪名,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让薛大爷去多宝当铺“转汇”,是为了让凤奶奶查到线索,派人南下。
他让自己来扬州,去福运来客栈,是为了让那些杀手,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埋伏地点。
然后,再借着扬州知府整顿市容的这阵“东风”,让刘同略施小计,就将那些自以为是猎人的杀手,干干净净地送进了大牢!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自己,薛大爷,凤奶奶,那些杀手……
所有人,都只是三爷棋盘上的棋子!
钱升拿起那沉甸甸的布包,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己当初在那个冰冷的杂物房里,磕下的那三个头,是他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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