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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敢?
可电话那头,江老板那如同惊雷般的咆哮,和他家大黄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又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不知道该信谁。
可他最终,选择相信,那个给他送来白面,给他老伴送来棉被,给他孙子送来书包的江老板。
因为,恩情,是实实在在的。
而黄国强那张突然变得和善的脸,却总让他觉得那么不真实。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张老三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牛,扔下电话,冲进了沙河镇那漆黑的、冰冷的夜色里。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他的吼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一盏灯,两盏灯,无数盏灯,被点亮了。
当村民们,披着衣服,打着哈欠,从温暖的被窝里走出来,听完张老三那颠三倒四、却又充满了惊恐的转述后。
整个沙河镇,炸了。
“啥?水里有毒?老三叔,你不是睡糊涂了吧?”
“就是!黄经理刚给我们发了钱,怎么可能害我们?”
怀疑,不解,恐慌……
各种情绪,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也就在这时,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晃了过来。
黄国强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了人群的另一头。
他,也被惊醒了。
“张老三!”
黄国强的声音,充满了被挑战了权威的愤怒,“你深更半夜,在这里妖言惑众,煽动人心!你想干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当了总经理,你心里不服气,想故意给我捣乱?”
他必须,在事情失控之前,把这个唯一的“火星”,给踩灭!
“我没有!”
张老三梗着脖子,那股属于西北汉子的、倔强的牛脾气,也上来了。
他指着黄国强,大声吼道,“是江老板!是江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他说水里有毒!你发的那个‘营养液’,是毒药!”
“江老板?”
黄国强心里一惊,但面上却露出一个极其不屑的冷笑,“他一个千里之外的人,他能知道个屁!我看,是他自己想独吞所有的好处,故意挑拨我们沙河镇内部的关系!张老三,你别被人当枪使了,还帮人数钱!”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煽动性。
人群,再次动摇了。
是啊,一个远在天边,一个近在眼前。
一个只闻其名,一个却是每天都能见到的“黄经理”。
该信谁?
就在这剑拔弩张,人心摇摆之际。
一声微弱的、充满了痛苦的犬吠,从张老三家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汪……呜……”
是那条奄奄一息的老黄狗,“大黄”。
它仿佛,用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在为自己的主人,作着最后的、无声的见证。
也正是这一声犬吠,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人群中一个兽医的脑子!
“不对!”
那兽医猛地一拍大腿,叫道,“我想起来了!大黄的症状,根本不是普通肠胃炎!那瞳孔,那呕吐物……我以前在县里培训的时候,见过一次!那……那是典型的,有机磷中毒啊!”
有机磷中毒!
这五个字,比江建国的任何一句话,都更具有杀伤力!
人群,彻底地,倒向了张老三这一边。
黄国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他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天衣无缝的魔鬼契约,竟然,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老农和一条快要死了的老狗,给彻底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着那一张张由怀疑,转为愤怒,再转为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狰狞的脸。
他知道,他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连滚带爬地,向着村外那辆破吉普的方向,冲了过去!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张老三怒吼一声,第一个,追了上去!
一场关乎生死与背叛的午夜追逐,就在这片刚刚燃起希望的戈壁滩上,混乱地,展开了。
而千里之外,冀北。
江建国缓缓地,放下了那冰冷的听筒。
他没有再等张老三的回音。
他只是,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那片被月光映照得一片清冷的、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了西北的方向。
“老哥,”
他轻声地,对着那无边的夜色,说道,“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那间简陋的宿舍,开始收拾他那个早已磨得破旧的、黑色的人造革提包。
这一次,他不仅要带上钱。
他还要带上,那把,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
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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