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建国,这几位,都是你的老同事。”
“江总,幸会幸会。”
陈立热情地握了握手,随即又一脸歉意地看向其他人,“几位老哥,真对不住,我这人记性差,您看……”
他演得天衣无缝。
那副模样,仿佛已经彻底忘了工厂,忘了镗刀,忘了一切与“陈一刀”有关的过去。
“忘了好。”
江建国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了过去,“过去那些苦哈哈的日子,不记也罢。哪有现在当陈老板威风?听说陈老板这饭馆,一天挣的钱,比咱们在车间里吭哧一个月还多。”
陈立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江建国的脸上。
“江总说笑了,都是混口饭吃。”
他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然后拍了拍巴掌,高声喊道,“服务员,把我珍藏的那瓶茅台拿过来!今天我请客,给几位老哥接风!”
他想用酒,用钱,用一顿饭,把这段不请自来的“过去”,客客气气地打发走。
江建国却摇了摇头。
“酒,我们自己带了。”
他从脚边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不是酒。
那是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金属块。
当江建国将红布揭开时,那块金属露出了它的真容。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泽,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蛮横不讲理的“硬”气。
陈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块金属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热、乃至恐惧的复杂神情,仿佛一个戒了毒的瘾君子,突然又看到了纯度最高的毒品。
“钨……钨钛钴硬质合金……”
他的嘴唇翕动着,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这种合金,是刀具材料里的王者,是工业皇冠上的钻石!
它硬度奇高,脆性极大,加工难度堪称地狱级别!
寻常车床,刀具碰上它,不是崩刃就是断刀!
而镗孔,在这地狱级别的难度上,还要再翻几倍!
“陈老板好眼力。”
江建国淡淡一笑,手指在那块合金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金石相击的声音。
“我们想在这块料上,镗一个深度一百毫米,直径十毫米的孔。公差要求,正负一个丝。”
一个丝!
0.01毫米!
在硬质合金上镗一个深度是直径十倍的深孔,还要保证0.01毫米的精度!
这他妈已经不是加工了!
这是在拿指甲刀给钻石修脚!
陈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块黑色的合金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他那双干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仿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呛人的切削液的味道。
他仿佛听到了镗刀切入金属时,那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美妙的尖啸!
“江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立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却显得无比艰难,“我就是个开饭馆的,不懂你们说的这些东西。”
“是吗?”
江建国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我听说,二十年前,奉天重机厂从德国进口了一台当时最先进的坐标镗床。结果在卸车的时候,主轴套筒不小心磕碰了一下,产生了一道只有头发丝粗细的形变。德国专家当场断言,这台机床废了,只能运回国大修。”
“后来,是一个年轻人,把自己关在车间里三天三夜。他没用任何先进仪器,就凭一双手,一把自制的金刚石镗刀,硬生生地,将那根主轴套筒的精度,给‘盘’了回来。误差,不到半个丝。”
江建国看着陈立,一字一顿地问道:“陈老板,你开饭馆这么久,手艺,应该还没生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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