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不问能不能,只问怎么干。”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群神情各异的宗师。
“你说,没有工具能加工出这条螺旋冷却通道。”
他转向孙大海,“孙师傅,如果我们先铸造出一根空心的、带有内螺旋槽的毛坯,再用精密填充材料灌注,整体精加工之后,最后把填充材料溶解掉呢?”
孙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颗被固有铸造工艺塞满的脑袋,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这个思路……
这个思路简直是天马行空!
闻所未闻!
“你说,没有机床能保证那个夹具的精度。”
江建国又看向钱德禄和丁建中,“钱师傅,丁师傅,如果,我们先用现有的车床,加工出十个、二十个零件,然后,用最笨的办法,手工研磨,从这二十个里面,配对筛选出一组误差最小的呢?”
钱德禄和丁建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手工研磨!
以“丝”为单位的精度,全靠一双手和几张砂纸去磨?
这……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大胆的想法!
这已经不是在做工业品了,这是在做艺术品!
“路工,”
江建国的目光,最终回到了路承舟身上,“你说得都对。用常规的思路,常规的工艺,这件东西,就是一堆废纸。”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我们‘远征’,要走的,就是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我们没有全世界最好的机床,但我们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手艺人!”
“机床的精度有极限,但人的创造力,没有极限!”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车间,拥抱这群被他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神魔。
“一个月!我就要一个月!”
“一个月后,当那台西普镗床运到这里时,我要让它看到,它的第一把佩刀,是我们亲手,从一堆废铁里,锻造出来的神兵!”
“我要让它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一番话,如滚雷,如岩浆,在每一个人的胸膛里,轰然炸裂!
绝望的冰层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
是啊!
疯了!
这个年轻人是疯子!
这张图纸是疯子画的!
这个计划,更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
可他们这群人,哪个骨子里又不是疯子?
为了一个数据,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的疯子!
为了一个手感,可以把同一个零件淬炼上百次的疯子!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手艺,不是胆量!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敢带着他们一起疯的领头人!
一个敢为他们的疯狂,劈开一条血路的将军!
“干了!”
孙大海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不是绝望,而是被逼到极限后,迸发出的、赌上一切的亢奋!
“不就是个新料子吗?老子就不信,我玩了一辈子火,还能让一堆铁疙瘩给难住!炸炉就炸炉!老子今天就跟它耗上了!”
“还有研磨!”
钱德禄这个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老钳工,此刻也涨红了脸,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江总说得对!机器不行,咱们就靠手!我这双手,跟锉刀打了四十年交道,我就不信,磨不出那半个丝的精度!”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群情激昂!
质疑、退缩、绝望,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悲壮与豪情!
这里,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废弃车间。
这里,是神魔的战场!
路承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这群瞬间从凡人化为狂战士的老师傅们,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
他缓缓地,重新拿起那支铅笔,这一次,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江建国,也对着所有人,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郑重地说道:“给我三天。我把整张图纸分解成一百二十七道独立工序,每一道工序,我都会制定出详尽的工艺卡和检验标准。”
“远征一号,”
他看着图纸上那四个字,一字一顿。
“从我的手里,不会出现一个‘丝’的差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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