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呜……
冲天炉那高亢的咆哮,骤然低沉下去,变成了垂死般的呻吟。
观察孔里的光芒,也由刺眼的白热,迅速黯淡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温度,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那急剧收缩的炉火,一同抽干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失败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孙大海的身体,像一尊石雕般僵在原地。
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滚烫的炉壁上,透过观察孔,死死地盯着炉膛内的变化。
他的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狰狞得如同盘虬的树根。
路承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一旦炉温下降到铁水的凝固点以下,一切就都完了。
那不仅仅是一炉废铁,更意味着炉膛将被彻底堵死,这台他们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冲天炉,将变成一坨无法修复的钢铁疙瘩。
整个项目的链条,将从这里,被拦腰斩断!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孙大海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嗬嗬”声。
他猛地直起身,转过头来。
那张被熏得漆黑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迸发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它活过来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转身冲向鼓风机,亲自扳动了那巨大的风门阀。
“给老子吼!吼起来!”
呜!
被压抑到极致的狂风,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龙,再次疯狂地灌入炉膛。
同时,两名工人也得到了指令,飞快地将一铲铲焦炭,奋力投入加料口。
得到了新鲜的空气与燃料,那颗垂死的心脏,开始重新剧烈地搏动。
炉膛内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明亮。
先是赤红,再是橘黄,最后,在一声压抑许久的、仿佛要将整个车间都掀翻的怒吼声中,再次喷薄出那股熟悉的、令人敬畏的白热之光!
路承舟一个箭步冲到观察孔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炉膛内,那层原本浑浊粘稠的暗绿色炉渣,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变得清亮而稀薄,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如同融化玻璃般的淡黄色,轻盈地覆盖在铁水表面。
而在那层炉渣之下,奔腾翻涌的,是前所未见、纯净得如同太阳核心般的金白色铁流!
成功了!
在这场与死神的豪赌中,孙大海用他那近乎于巫术的直觉,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开炉口!”
孙大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颤抖和亢奋。
一名工人立刻上前,用一根长长的钢钎,奋力捅开了炉底那被耐火泥堵住的出铁口。
嗤!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龙,裹挟着漫天飞溅的火星,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从炉口狂涌而出!
那奔腾的铁水,带着一千五百度的高温,顺着泥槽一路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最终狠狠地砸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铁水包中。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车间里每一张惊魂未定、却又写满了狂喜与震撼的脸。
铁水奔流,如同一条新生的、滚烫的血脉,为这个濒临绝境的项目,重新注入了活下去的希望。
孙大海看着那包中翻滚的、金光四射的铁水,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赢了。
但墙上的时钟,那根冷酷无情的秒针,却依旧在毫不留情地向前跳动。
这场接力赛,最惊险的一棒,刚刚完成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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