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火焰!
这证明铁水正在顺利地向前推进,它正沿着预设的流道,将内部的空气与气体,一层层地向外驱赶。
整个砂箱,仿佛活了过来。
它在呼吸!
“好!”
丁建中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扭曲。
然而,孙大海那张紧绷的脸,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眼睛,如同两颗烧红的炭块,死死地盯着那道奔流不息的铁水柱。
“流量……再大一点!”
他嘶哑地命令道,“快!别让它断了气!”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铁水包内液位的下降,浇注的压力正在减弱,流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减缓。
对于这种薄壁复杂铸件而言,这丝毫的犹豫,都可能是致命的!
转动手轮的工人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贲张,再次将倾斜的角度,加大了几分。
铁流轰然壮大,发出的咆哮声也愈发雄浑!
更多的排气孔被点燃,一时间,整座巨大的砂箱上,燃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鬼火,场面壮观而又诡异。
路承舟的心,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在砂箱最远端,代表着缸体顶部薄壁区域的几个关键排气孔,迟迟没有动静!
那里是整个流道的终点,也是最难被填满的区域。
如果铁水在抵达那里之前,因为温度下降而失去了足够的流动性……
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浇不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每一滴落下的铁水,每一次蓝色火焰的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路承舟的神经上。
怎么办?
还要再加大流量吗?
可那样一来,过快的流速很可能会冲垮型腔内部那些脆弱的砂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孙大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猛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
他没有再下令加速,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停!”
戛然而止!
转动手轮的工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了动作。
那道奔涌的铁流,也随之瞬间断绝。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孙大海为什么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下达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只有路承舟,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一道闪电划过!
压力!
他明白了!
孙大海这是在利用已经灌入流道内的铁水自身的静压力,去冲击最后的、最艰难的区域!
这就像往一个灌了半满水的瓶子里,猛地再倒进一股水,利用瞬间的液压冲击,去填满那些最细微的角落!
这已经不是技术,这是对流体力学最深刻、最直觉的理解与运用!
就在浇注停止的下一秒。
砂箱最远端,那几个始终沉寂的排气孔,仿佛是经过了漫长的、濒死的挣扎,终于……
噗!
噗!
噗!
三股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蓝色火苗,顽强地、几乎是同时冒了出来!
成了!
整个铸型,彻底被填满了!
“起包!”
孙大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几乎要虚脱的颤抖。
天车再次启动,将已经空空如也的铁水包缓缓吊起,移向远方。
而车间的中央,那座巨大的砂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表面的蓝色火焰,正在逐渐熄灭,只剩下浇口和冒口处,还闪烁着金红色的、如同岩浆冷却后留下的余晖。
一场惊心动魄的、与烈焰和时间的生死搏杀,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沉默的砂箱,仿佛在注视着一个刚刚诞生的、正在沉睡的婴儿。
他们赢得了所有的战斗。
可这场战争最终的胜负,却仍被封存在那片滚烫的砂砾之下,需要经过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才能最终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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