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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打赢了一场战役之后，立刻开始分析数据，为下一场更加艰巨的攻坚战，准备弹药。

江建国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最欣赏的，就是路承舟身上这股超越年龄的冷静与严谨。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工人，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弟兄们，都辛苦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总工程师，向一群普通的工人，行了如此大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股热流从心底猛地涌起，冲散了最后一丝因王德发的威胁而产生的阴霾。

“我们打赢了最难的一仗。”

江建国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汗水和灰尘染黑的脸庞，“我们用事实证明了，我们不是废物，我们的技术，更不是一堆垃圾！”

“现在，有人不服气，有人想看我们的笑话，想等着我们从高处摔下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充满了强大自信的笑容。

“那我们就做给他看。”

“丁师傅，”

他看向丁建中，“你带几个人，负责这里的看护。这件宝贝疙瘩，在彻底冷却之前，不能有任何磕碰。其余的人，都跟我去食堂！我自掏腰包，今天晚上，我们吃肉！”

“吃肉”两个字，瞬间引爆了全场。

在这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是最直接、最实在的犒劳。

“江总万岁！”

“哈哈哈，跟着江总有肉吃！”

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疲惫与紧张，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车间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丁建中带着几个老师傅，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守护在这座钢铁巨兽的周围。

路承舟没有离开。

他从自己的工具柜里翻出了纸和笔，甚至顾不上去找一张桌子，就那么靠着冰冷的机床，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飞快地书写和计算。

一行行复杂的公式，一个个精密的草图，在他的笔下流淌出来，仿佛他要将这件铸件的灵魂，彻底解构、剖析，然后赋予它一副无坚不摧的、真正完美的钢铁之躯。

夜色，再次笼罩了这座喧嚣了一天的车间。

江建国安顿好工人后，也悄然返回。

他没有打扰沉浸在计算中的路承舟，只是默默地为他披上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然后便和孙大海一起，坐在那座巨大的缸体旁，一人点上了一支烟。

幽蓝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与那座钢铁巨兽散发出的最后一丝余热，交织在一起。

“老江，”

孙大海狠狠吸了一口烟，火星在他饱经风霜的脸庞前一明一暗，“你说，咱们这‘崽子’，真能扛得住洋鬼子机器的折腾？”

江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深沉地望着眼前的杰作，良久，才缓缓开口。

“老孙，你知道吗？一块好钢，不是在炉子里烧出来的。”

“它是在千锤百炼的捶打中，才最终成型的。”

他顿了顿，将烟蒂在地上捻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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