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镗床。
终于,缸体来到了机床的正上方。
接下来的工序,是落位与找正。
这是整个加工过程中,最考验基本功,也最枯燥乏味的一环,却也是决定最终精度的地基。
地基不稳,万丈高楼亦是空中楼阁。
归鸿走上前,亲自接管了指挥。
“下落,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缸体缓缓下降,在距离机床工作台面还有十几公分时,他猛然喝道:“停!”
行车工的操作精准到毫秒,巨大的缸体瞬间在空中纹丝不动。
归鸿没有使用任何现代化的测量仪器,他只是绕着缸体,走了半圈。
他的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如同鹰隼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他的目光,在缸体粗糙的表面上,在工作台冰冷的铸铁平面上,来回扫视。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只是看,沉默地看。
一分钟,两分钟。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德发身后的质检处长,已经拿出了水平仪和激光经纬仪,准备等缸体一落位,就立刻上前挑刺。
然而,归鸿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五分硬币。
他走到机床的一侧,弯下腰,将那枚硬币,轻轻地塞进了缸体与工作台之间那十几公分的缝隙里,垫在了其中一个支撑脚的预定落点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再次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落。”
在数百道错愕、不解、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目光注视下,那尊钢铁巨兽,终于与机床的工作台,发生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整个工作台,甚至连带着周围的水泥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震。
质检处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将手中的水平仪“啪”地一下,重重地按在了缸体顶部的基准面上。
他要用最精准的数据,来戳穿这个老顽固可笑的、故弄玄虚的把戏!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向水平仪中心那个小小的水泡时,他整个人,都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彻底僵住了。
那枚指示着绝对水平的绿色水泡,不偏不倚,稳稳地,死死地,定格在了两条刻度线的正中央!
完美。
一种超越了仪器,超越了理论,仅凭一双肉眼和一枚硬币就达成的,匪夷所思的完美!
“这……这怎么可能?”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质检处长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揉了揉,再次看去。
结果,依旧如故。
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路承舟之前拿出的那些文件,是理论与逻辑上的完美防御,那么归鸿此刻展现出的这一手,就是纯粹实力上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碾压!
这已经不是技术。
这是神技!
是艺术!
是一个老匠人穷尽一生,将自己的血肉灵魂与冰冷的钢铁彻底融为一体后,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脚下的水泥地还要难看。
而江建国,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轰然落回了胸腔。
他的眼中,爆发出无与伦伦的狂喜与崇敬。
他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赢了一半。
归鸿对周围的震惊恍若未闻。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油污的手,轻轻地,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一般,在那尊冰冷的缸体上,缓缓滑过。
他的眼神,专注而虔诚。
从这一刻起,这里,便是他的领域。
神魔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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