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武德粗重的喘息声。
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反了……反了天了!”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武德拿起那部黑色的电话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武德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谦卑。
“伊藤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鸟语。
武德只能不停地点头哈腰。
“嗨,嗨!是的,我跟他谈了……但是……”
“他,他有点油盐不进。”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咆哮。
武德把话筒拿远了一些,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听不懂全部,但“废物”、“八嘎”这几个词。
他听得清清楚楚。
“伊藤先生,您听我解释!我一定……我一定能把他劝回来!”
“他是我弟弟,他肯定会听我的!”
武德的声音带着哀求。
电话那头的咆哮停了。
武德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不!伊藤先生,钱的事好说,好说……”
对方提到了每年采购机器的那些“损耗”。
那是他的命门。
是伊藤和山田捏在他手里的绞索。
只要他们把账本往上级部门一递。
他这个厂长不仅当到头了,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我明白,我明白……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保证,一定让他闭嘴!一定!”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武德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弟弟,现在成了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
……
另一边。
武义走出了办公楼,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武德的咆哮。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趟,是必须的。
他就是要让武德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棋子。
同时,也是在告诉那两个小日子,游戏规则,变了。
他没有回钳工车间。
工友们的议论,干部的窥探,此刻都毫无意义。
他拐了个弯,径直走出了厂区大门。
街道上,早起上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车铃叮当作响。
武义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一样东西。
穿过几条小巷,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钻进鼻孔。
一块褪色的木头牌匾挂在一家小门脸前——“济世堂”。
他推门而入。
“同志,看病还是抓药?”
柜台后,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
“买针。”
武义的声音很平静。
“哦?”
老师傅来了点兴趣,推了推眼镜。
“要什么样的?”
“牛毛针、毫针、三棱针,全套的。”
老师傅打量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人会买的东西。
“小同志,是家里人有学医的?”
“以前跟家里的老人学过几天。”
武义随口应付道。
老师傅没再多问。
他从后面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
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武义付了钱和票,将针包仔细地贴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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