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不变:“若有此事,也是有常寺所为,与小人无关。”
“有常寺?”孟昶眯起眼,“你可知,有常寺真正的主人是谁?”
谢璋沉默。
“是你以为的太子?”孟昶缓缓起身,踱步至他面前,“错了。有常寺,是我亲手建立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狗。你说的那个‘曹爷’,不过是我养的一条老狼罢了。”
谢璋终于变了脸色。
他一直以为,有常寺是太子暗中培植的力量,是他对抗蜀王的利器。可如今才知,这柄刀,从一开始就在别人手里。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查什么?”他低声问。
“当然。”孟昶微笑,“你每一步,我都看着。你查赵九,我让你查;你动王辅臣,我让他死;你放出《幕僚院贪腐案始末》,我默许百姓传阅……因为我知道,你终究会走到我面前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璋的肩:“你很聪明,但还不够狠。你以为你在清算旧账?其实……你是在帮我清理门户。”
谢璋缓缓后退一步,声音冰冷:“那你为何还不杀我?”
“杀你?”孟昶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一个对我有用的人?你替我揪出了那些阳奉阴违的老东西,又替我震慑了百官,现在民心在我这边,谁还敢说我贪腐?你才是我最好的棋子。”
他转身,背对谢璋,淡淡道:“回去吧。继续查账。查得越深,你的功劳越大。只要你听话,我不但保你性命,还能让你光复苏氏门楣。”
谢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走出太子府,夜风扑面,他才发觉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望天,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原来……我一直在为仇人做事。”他苦笑,“可若我不做,谁来翻这本账?”
他忽而想起苏长青临别时的话:“**真正的复仇,不是砍下他的头,而是让他亲手打开地狱的大门,然后看着自己走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幕僚院。
三更天,破屋依旧亮着灯。
白影再度现身,跪地道:“曹爷传来消息,愿与您密谈。地点:城西废庙,子时。”
谢璋点头:“备马。”
城西荒庙,杂草丛生,神像倾颓,蛛网横挂。庙中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下,坐着一个枯瘦老者,身穿灰袍,面容苍老,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来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我就是曹爷。”
谢璋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我是谁?”
“苏文正之子,苏长青的义弟,代号‘夜影’。”曹爷缓缓道,“二十年前,你家被灭门那夜,我就在场。但我不能救你。因为那一夜,也是我奉命行事。”
谢璋瞳孔骤缩:“你……是蜀王的人?”
“是。”曹爷点头,“但我也是苏大人的故交。你父亲死前,托我护你周全,并留下一本《蜀王志》,等你长大后交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过去:“这就是原本。你看到的,只是副本。”
谢璋接过,手指颤抖。
“你父亲说,‘若天下无公道,便让账本说话’。”曹爷低声道,“所以他一生都在记账??记蜀王的每一笔贪墨,每一次杀戮,每一份背叛。”
“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现?”
“因为时机未到。”曹爷冷笑,“蜀王让我建有常寺,本是为了监控百官,可我却将它变成了一个情报网。我培养了三十名‘夜游’,他们不效忠蜀王,只效忠真相。”
他盯着谢璋:“现在,你是最后一个‘夜游’的统领。你父亲的账,必须由你来算完。”
谢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曝光《蜀王志》。”曹爷道,“我已经联系了江南报馆、江湖快马、西域商队,只要一声令下,这份名单就会传遍天下。”
“可太子会保他。”谢璋摇头。
“那就让太子也看清他的面目。”曹爷冷冷道,“我手中还有另一份账??关于太子生母之死。”
谢璋猛地抬头:“什么?”
“先帝皇后,并非病逝。”曹爷一字一句道,“她是被毒死的。而下毒之人……是蜀王派去的医女。”
谢璋浑身剧震。
“太子若知真相,还会认这个叔父吗?”
庙外忽起风声,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谢璋的声音冷如寒铁:“告诉我,怎么拿到确凿证据。”
“皇宫地窖,第三间密室,有一口青铜匣,内藏医女临终供词,以及先帝御笔遗诏??命蜀王归政,否则削藩。”
“钥匙呢?”
“在太子贴身太监手中。他原是皇后宫人,知情。”
谢璋站起身,望着庙外漆黑的夜:“明天……我会让时叶晶带人围住有常寺总部。”
“你疯了?”曹爷惊道,“那是蜀王的心腹之地!”
“正因如此,他才会亲自出面。”谢璋冷笑,“他若不来,说明他心虚;他若来,我就当众揭发他与先帝之死的关系??逼太子抉择。”
“你这是在赌命。”
“我从出生那天起,就在赌命。”谢璋转身,走入夜色,“明日子时,我把真相,送到太子面前。”
风起,残庙呜咽,仿佛鬼魂低语。
而在蜀王府深处,孟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点孤灯,忽然轻笑一声:
“苏长青啊苏长青,你教出来的这个小子……还真是不怕死。”
他举起酒杯,对着夜空遥敬:“来吧,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你的账本厉害,还是我的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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