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冷暖自知(二合一)
书房中一片沉默。
郭元振想了想,忽然开口:“殿下,二位,臣有一事不明。”
李隆基看向他:“郭卿请讲。”
郭元振眉头微皱,斟酌着措辞:“太平公主今日之变,与前几日九曲之地一事,如出一辙——都是前后判若两人,臣新入长安不久,对朝中人事尚不熟悉,敢问殿下,可是因为公主身边那位……陆长风?”
李隆基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正是他。”
姚崇点了点头,补充道:“此人非同凡响。从往日种种来看,文才武功、兵法韬略,皆有非凡造诣,昔日梁王、不久前韦氏余党等,皆折在其手,不可小觑啊!”
宋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平公主挑面首的眼光,倒是进步了。”
郭元振没有笑。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可否——除掉此人?”
姚崇和宋璟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不可。”
姚崇的语气很坚决,眉头紧锁,“此法虽能起一时之效,但遗祸无穷!朝堂之争,若演变成仇杀,则必人人自危,一如昔日武周酷吏横行之时。我等要的是拨乱反正,复贞观之风,不可用此等招数坏法乱国!”
宋璟也点头道:“此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且不说陆长风武功深不可测,还有神器在手,本身又是当世神医,解毒疗伤,举世无双,暗杀他,难于登天。即便功成——从太平公主昔日表现看,此人对她非同寻常,必会招致疯狂反扑,以她如今的根基,朝堂必然大乱,届时不可收拾。”
李隆基同样摇头,声音低沉:“姚公说得对,此人不是寻常刺客能对付的。孤曾亲眼见他出手,六境之下,罕有敌手。”
郭元振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退让,声音低沉而坚定:“事在人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如今二公远离朝堂,太子殿下断左膀右臂,已到危急存亡之刻,怎可守死规矩而弃活路?”
他的目光落在李隆基身上,声音拔高了几分:“昔日太宗陛下玄武门之变,杀兄诛弟,逼父退位——若论‘坏法乱国’,还有比这更甚的吗?”
书房中一片死寂。
郭元振继续道:“可贞观之后,百姓只感念太宗的文治武功、盛世太平,有谁还在乎故太子建成、故齐王元吉是何等下场?史书由胜利者书写,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声音放缓,却更加有力:“只要殿下他日登基,拨乱反正,开创盛世——今日之事,不过白玉微瑕,何足道哉?”
姚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郭元振说的是实话。
玄武门之变,鲜血淋漓,太宗亲手射杀兄长,这难道不是“坏法乱国”?可贞观之治的光辉,早已盖过了那一天的阴影。
“至于太平公主反扑……”
郭元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动手的不是太子殿下,不就可以了?”
李隆基的眼睛微微一亮。
郭元振继续道:“殿下掌金鳞卫,长安城防尽在手中。太平公主若真因私情而犯上作乱——正好给殿下诛恶之机。她不动手,殿下无从下手;她若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他双手一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岂非一箭双雕?”
书房中安静了许久。
姚崇和宋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不甘,也有一种被说动了的动摇。
李隆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但是……人选……”
郭元振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昨夜,有一异人求见于臣。”
李隆基眉头微皱:“异人?什么来历?”
“自称来自东海蓬莱岛。”
郭元振道:“此人武功极高,术法诡异,自言与陆长风有旧怨,愿为朝廷效力,襄助朝廷,除此大患。”
李隆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郭元振的眼睛:“郭卿,此人来路不明,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要与陆长风为敌的,只可能是——”
“殿下不必疑心。”
郭元振打断了他,神色坦然:“臣知道此人的来历不正。可那又如何?他自称蓬莱岛的人,与绝龙城有关也罢,与陆长风有仇也罢——用一用,又有何妨?”
他退后半步,郑重躬身行礼:“此线由臣牵起,亦当由臣而断,只要有助于殿下,有助于朝堂,臣,义无反顾!”
李隆基看着郭元振,沉默了很久。
姚崇和宋璟也沉默了。
暮色渐浓,书房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四人的身影在昏黄中渐渐模糊,像是四尊沉默的雕像。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公主府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
郭元振回到别业时,已是午后。
秋日的阳光透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座别业位于浐河上游,依山傍水,是他在长安郊外的私宅。
宅子不算大,却布局精妙,前院住着家仆,后院连着浐河支流,一座水榭凌空架在河面上,夏日赏荷,冬日观雪,很是雅致。
管家郭安迎了上来。
此人是郭元振的家将出身,早年随他出使吐蕃、镇守凉州,屡次在危难中保他性命。
郭元振入朝为相后,得朝廷特别允许,保留了一支百人的家兵,郭安便是这支家兵的首领。
他身形精瘦,面容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走路无声,气息内敛,一看便是高手。
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开口。
郭元振施展传音入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郭安耳中:“人呢?”
郭安同样传音回复:“他说陆长风嗅觉灵敏,又有一位懂禽语术的红颜,昨日相见已是冒险,再见面恐有差池,请郎持此珠下水相会。”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通体墨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从珠中渗出。
避水珠。
郭元振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暗暗点头。
如此小心谨慎,也难怪能从陆长风手底下逃脱。
他想起那日在东市废墟中看到的景象——整条街被炸得面目全非,机关巨蛇的残骸散落一地,能在那样的围杀中全身而退,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知道了。”
郭元振传音道,“你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
郭安躬身领命。
郭元振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碎石小径往后院走去。
八月十九,仲秋已至。
昼夜温差渐大,白日里倒还暖和,只早晚凉意袭人。
后院,水榭。
一条小河从院中穿过,是浐河的支流,水流不急,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黄。水榭建在河边,一半在岸,一半凌空,朱漆栏杆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郭元振站在水边,将避水珠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水中。
说来神奇,那珠子一沾水,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珠中涌出,将河水排开,郭元振周身三尺之内,滴水不沾。
脚下踩着的河底泥沙坚实如陆地,如履平地。
他一步步向河心走去,水面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河底,一处不显眼的泥沙之下。
万年罗睺蚌撑开的气泡结界,在水底撑起一片方圆数丈的干燥空间,结界壁上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流转,将河水隔绝在外。
透过结界壁,能看到外面的水草在暗流中轻轻摇曳,偶尔有鱼群游过,对这处隐秘的空间毫无察觉。
郭元振踏入结界。
水幕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河水的凉意,结界内干燥温暖,竟还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结界壁上。
徐霄盘膝坐在一角,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徐敕坐在另一边,双手抱胸,面色不善,司命银白劲装,侍立一旁,像一尊精美的雕像。
见郭元振进来,徐霄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郭相。”
郭元振收起避水珠,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昨夜未及详谈。”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想听听,你有何计策,能助我。”
徐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了郭元振一番,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看来朝堂局势不妙。”
郭元振面不改色:“何以见得?”
“昨日郭相姿态甚高,居高临下,像是在施舍。”
徐霄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今日郭相主动入水,足见局势堪忧。可是太平公主又对太子做了什么?”
郭元振的目光冷了几分,嘴角却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嘲弄。
“这种把戏,就不必在郭某面前玩了,你我各取所需,各为其利。事成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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