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总是对他笑得很温柔的小老师。

那个会偷偷给他塞糖果，会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的小老师。

那个在他被“kg”带走的前一天晚上，还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周逸，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都要做一个好人”的小老师。

他想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小老师明明已经在他被带走后不久，就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去世了。

为什么这个五岁的小女孩会知道这一切？

苏念慈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惑和恐惧。

她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却又倒映着无尽悲伤和恨意的眸子平视着他。

“周逸，你抬起头，好好看看我。”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周逸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的那只独眼穿过了五年的时光，穿过了无尽的黑暗和杀戮，穿过了两世的轮回和恩怨。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眼前这张稚嫩而又绝美的脸。

那眉眼，那神态，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虽然变得稚嫩了，虽然变得年幼了，但那份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熟悉感，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足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颠覆的疯狂念头，轰然炸响。

“是……是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明明已经……已经……”

周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不成语调。

苏念慈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脸上终于缓缓绽放出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弄和解脱的灿烂笑容。

她伸出那只小小的手，轻轻地，像前世的每一次一样，抚摸着他那早已被鲜血和污秽覆盖的头发。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最残忍的审判。

“是啊，我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了五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车祸里。”

“而那场车祸的策划者，不就是你吗？”

“我最亲爱的学生。”

“还有……”

苏念慈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真相。

“那个亲手转动方向盘，撞向我的司机……”

“不就是你，亲自挑选的吗？”

当这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逸的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所有的生命迹象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灵魂被这个残酷到极致的真相彻底地，完全地击碎了。

他死了。

不是死于爆炸，不是死于枪伤。

而是死于无尽的悔恨和自我毁灭。

看着那个彻底失去生息的男人，苏念慈缓缓地站起身。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滑落。

她赢了。

她报了前世的血海深仇。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

就在这时，陆行舟的声音通过量子纠缠通讯器，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响了起来。

“念念……”

“你刚才说……”

“他是你的……学生？”

“那个……周逸……他到底是谁？！”

苏念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冰冷的泪水滑过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她在心里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是我前世的学生，我曾悉心教导，引他走上科学的殿堂。

他也是我今生的恶魔，化身秦风，给我带来了无尽的杀戮和灾难。

而这一切纠缠的源头，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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