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钱比工期跑得快三倍,只有一种解释付款和施工脱节,钱不是按进度拨的,是按某种别的节奏拨的。
“马局长。”
马建成的背挺了一下。
“这三笔付款,每一笔都有验收报告吗?”
“有有的。审批科出的验收单。”
审批科。
刘国栋的审批科。
陈平放把所有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夹在腋下站起来。
“走,去看看那条景观长廊。”
管委会东侧的河道杂草丛生,水面上漂着几只塑料袋。所谓的景观长廊,实际上就是沿河铺了一段花岗岩地砖,竖了十几根仿古灯柱,中间一段凉亭的框架戳在那里,钢筋裸露,混凝土浇了一半就停了工。
陈平放沿着已经铺好的地砖走了两百米,走到施工断面前停下。
花岗岩地砖的切面粗糙,缝隙里填的不是标准的勾缝剂,是普通水泥砂浆。灯柱底座的螺栓松了两颗,用手一晃,整根柱子跟着摇。
韩志明从后面追上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主任,查到了。大通建工,法人代表周海,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五十万。公司成立于前年六月”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手机屏幕。
“成立时间,比景观长廊项目招标公告发布早了整整二十一天。”
先成立公司,再发布招标。
陈平放蹲下身,用手指抠了一下地砖缝隙里的水泥砂浆,碎了一块下来,捻了捻,松散,标号不够。
“周海跟赵德明什么关系?”
“工商信息上没有直接关联。但”韩志明把手机翻了一页,“周海的妻子叫赵雅兰。”
赵。
陈平放站起来,拍掉手指上的灰。
“赵德明有几个兄弟姐妹?”
“一个妹妹,叫赵雅兰。嫁给了一个做工程的”
韩志明没把后半句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妹夫开公司,哥哥批项目,五千万的产业补贴经过一条景观长廊,流进了一家注册资本五十万的空壳公司。华兴新材的靶材产线停工待料,芯火20的国产替代率摇摇欲坠,而这笔本该救命的钱,变成了河边这堆烂尾的花岗岩和生锈的钢筋。
陈平放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转身往管委会方向走。
“通知区纪工委,今晚八点之前把景观长廊项目的全部财务档案封存。招标文件、施工日志、监理报告、验收单,一张纸都不许动。”
“赵德明那边”
“不通知他。”
陈平放走到管委会停车场边上,脚步突然停了。
远处主干道的方向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止一辆。
韩志明转头望过去。
三辆蓝色的工程车正从主干道拐进管委会门前的路,车斗里站满了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上,一个敞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卷红布。
工程车在管委会大门口一字排开,熄了火。
车斗里的工人跳下来,少说三四十个,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提着安全帽。皮夹克男人从副驾驶跳下来,把那卷红布抖开。
白底红字,横幅展开足有六米长。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韩志明的手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
皮夹克男人把横幅往管委会大门的铁栅栏上一挂,转过身,叉着腰,扫了一眼正走过来的陈平放,扬起下巴。
“哪位是新来的陈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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