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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空大帝》 第105章:暴室觐见,帝心似铁(第2页/共2页)

答。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说:“回陛下,臣与太子殿下,仅有朝堂公事往来。太子监国期间,臣曾因西域商路、边郡互市等事宜,向太子呈递过奏章,也曾在朝会上与太子议过事。除此之外,无私交。”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武帝盯着她,眼神没有变化。

“第二,”武帝继续说,手指敲击的节奏加快了一些,“你可曾通过商路,为太子党传递消息或物资?”

金章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关键来了。

“回陛下,”她依然平静,“臣督办商路,乃奉陛下之命,旨在畅通有无、富国强兵。商路往来,货物转运,皆有籍可查,皆有司监管。臣从未,也绝不敢,利用陛下所托之权柄,为任何人传递私密消息或违禁物资。”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有不法商贾,借臣之名,行不法之事,臣愿领失察之罪。”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

她没有否认“可能有商贾借她的名”,因为这是事实——平准秘社的商贾网络庞大复杂,她不可能完全掌控每一个人的行为。但她将责任限定在“失察”,而不是“参与”。

武帝的手指停住了。

房间里更安静了。

然后,江充开口了。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的阴柔:“博望侯此言,未免太过轻巧。”

金章转向江充,目光平静:“江使者有何指教?”

江充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陛下,臣奉旨查办巫蛊案,连日审讯,已有收获。据抓获的商贾供述,自去年秋至今,曾有数批‘不明商贾’与太子府属官私下接触,传递物品。而这些商贾——”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金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皆自称受‘博望侯府’庇护,所用通关文牒、商路凭证,亦与博望侯所辖‘平准’网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将竹简呈到武帝面前。

武帝没有接,只是看着。

江充继续说:“臣已查实,这些商贾往来长安与关东,所携货物中,除寻常丝绸、瓷器外,尚有——”

他又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巫蛊所用之桐木人偶、丝线、符咒等物。”

房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金章看见桑弘羊的肩膀抖了一下。

看见杜周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看见刘屈氂和公孙贺的头垂得更低。

只有武帝,依然面无表情。

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是绝通盟和杜少卿等人精心编织的罗网。

将巫蛊案与她联系起来,将商路与太子党联系起来,将“平准”网络与“不法商贾”联系起来。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

她必须破局。

必须在武帝面前,撕开这张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武帝。

“陛下明鉴。”

她的声音在阴冷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坚定,没有一丝颤抖。

“臣督办商路,七年有余。所过商贾数以千计,所经货物数以万计。若有不法之徒混迹其中,借臣之名行不法之事,臣确有失察之责,臣愿领罪。”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江使者所言‘巫蛊所用之物’,臣闻之,只觉荒谬。”

江充脸色一沉:“荒谬?人证物证俱在,博望侯还想抵赖?”

金章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武帝。

“陛下,”她说,“臣请问江使者:所谓‘桐木人偶、丝线、符咒’,可是违禁之物?”

江充一愣。

金章继续说:“桐木,乃寻常木材,关中遍地皆是。丝线,乃纺织之物,家家户户皆有。符咒——”她看向江充,目光锐利,“江使者可知,道门画符,所用黄纸、朱砂,亦是寻常之物?若有人购得桐木、丝线、黄纸、朱砂,便断定其行巫蛊,那长安城中,恐无人能免罪。”

江充脸色涨红:“你——!”

“再者,”金章打断他,声音提高,“江使者既已查获‘人证物证’,为何不当时扣押,人赃并获?为何要等到案发之后,才来指认?若这些商贾真与巫蛊有关,为何不在他们传递之时当场抓获,而要任其往来数月?”

她转向武帝,躬身道:“陛下,臣督办商路,所重者,乃货殖流通、物价平稳、国库充盈。商贾往来,皆有文书登记,皆有税吏查验。若真有巫蛊之物混入,税吏何在?关卡何在?为何无人察觉?”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臣愿领失察之罪,但臣绝未参与,亦不知晓任何巫蛊之事!”

“此心——”

她一字一顿,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天日可表!”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滴水声——滴答,滴答——像计时器,又像心跳。

金章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江充的愤怒,杜周的冷漠,桑弘羊的担忧,其他重臣的惊疑。

还有武帝的审视。

那道目光像刀子,在她身上刮过,试图剥开她的皮肉,看透她的骨头,看清她的心。

她等着。

等武帝的裁决。

等命运的宣判。

等这一局,是生,是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然后,她听见武帝开口了。

声音依然低沉,但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一丝疲惫?一丝犹豫?一丝……复杂?

“张骞。”

“臣在。”

“你可知,”武帝缓缓说,“太子起兵时,曾言‘清君侧,诛江充’?”

金章心中一凛。

“臣……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武帝的声音更缓了,“太子为何要‘诛江充’?”

金章沉默。

她当然知道。

因为江充陷害他,因为巫蛊案逼他到了绝路。

但她不能说。

“臣……不知。”

武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

金章一愣。

带下去?

带到哪里?

是收监?是软禁?还是……

两名宦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

金章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武帝一眼。

武帝已经转开了目光,看着长案上的竹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江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杜周依然面无表情。

桑弘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金章被架着,转身,走向那扇黑色的铁门。

铁门打开。

阴冷的甬道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走进去。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空洞。

清晰。

像命运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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